话落,他目光掠向祭坛上的石像,眉峰微蹙。
感应之中,那不过一块寻常石头,毫无异象。
他不信那是鸿钧道祖所化,却不敢赌。
万一……鸿钧真厌了他这个天帝,真有意扶嬴政上位呢?
玉帝心里清楚,这些年在天庭,自己做得实在难看。
权柄早已被元始天尊悄然抽走大半。
堂堂天帝,竟落得个有名无实。
道祖鸿钧是否已心生厌弃,他不敢断言,却也不敢不信。
所以,他非要嬴政亲口说出……那无面雕像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虚空里,洪荒诸圣、混沌深处的几位圣人、隐于咸阳城外的三皇五帝、灵山诸佛……
全都屏息凝神,静待回音。
生死悬于一线,谁不以为嬴政会松口?
可结果,注定落空。
嬴政听见玉帝发问,第一反应是绷紧脊背。
“玉帝宁可留我性命,也要撬出师尊名号?”
“莫非,真想对师尊不利?”
“绝不能允!”
他深知楚天之强,远非玉帝所能撼动;可防患于未然,向来是他行事的铁律。
更记着楚天那句:“此名不许外泄。”
一字一句,刻进骨子里,从未动摇。
他摇头,声音干脆利落:“想知道我师尊是谁?休想。”
“无可奉告。”
四个字落地,虚空里那些竖耳倾听的大能们,眼神齐齐一黯;几位圣人眉峰微蹙,无声叹息。
玉帝眼底则腾起赤色怒焰。
他已退至底线……不杀,只问一人之名。
嬴政却连这点余地都不给。
这是当三界共主,是个摆设?
忍耐尽碎。
他眸光一冷,抬手按下。
身后黄金法相随之抬掌,朝嬴政当头镇落。
“护驾!”
大秦百官与将士脸色骤变,秩序神树大阵轰然催动。
万千枝条收束如矛,化作一杆破空神枪,直刺压下的巨掌!
当……!!!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玉帝一掌,竟被生生挡住。
“哼。”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掌势微沉。
阵中百官将士顿觉千钧重压扑面而来,喉头一甜,闷哼齐发,额角青筋暴起。
可没人松劲,没人撤力,牙关咬得死紧。
于是,一只金掌悬于半空,与神树僵持不下。
虚空中,有人低语:“这嬴政,硬骨头啃到底啊……”
“说一句,命就保住了。”
“可玉帝不止一只手。”
“杀心已起,谁也拦不住了。”
的确……单手便压住秩序神树,若再腾出一手擒拿嬴政,此人必死无疑。
众大能摇头,不是叹玉帝狠,而是叹嬴政倔得不合时宜。
前两回玉帝让步,他皆断然拒之;如今,耐心耗尽,再无转圜。
火云洞方向,伏羲轻叹:“轩辕,该动了。”
本不想出手。
三皇五帝坐镇火云洞,镇守人族气运,擅离一步,都可能引动天地失衡。
可嬴政身上,系着人族真正抬头的契机……这一回,不得不救。
“早等着呢!”轩辕应声而起,战意灼灼。
谁知就在这一刻……
战场中央,嬴政忽而仰天长笑:“玉帝,就这点手段,也配取朕性命?”
“若仅如此,劝你趁早歇了这念头!”
玉帝目光扫来,冷如寒刃。
左手仍压着神树,右手缓缓抬起,再度朝嬴政按落。
嗓音毫无波澜:“嘴硬无用。等朕擒下你,再看你这张嘴,还硬不硬。”
他没打算立刻斩杀,要活捉,要撬开那张嘴。
嬴政嗤笑一声:“朕说过,凭你这点本事,休想动朕分毫!”
扬声喝道:“大秦百官何在?三军何在?”
“臣在!”
“末将在!”
声浪如潮,整齐划一。
“结……秩序神座!”
“诺!”
阵势再变。
那与金掌抗衡的神树骤然抽枝展蔓,枝条纵横交织,瞬息织就一座巍峨神座,纹路如律令,光华似星河。
“请陛下登座!”
百官将士齐吼,声震四野。
嬴政纵身一跃,化作流光落座。
轰隆……!!!
神树气息暴涨,枝叶翻涌如怒海,威压陡然攀升三倍!
“杀!”
他只吐一字。
神树万枝再聚,神枪再现,裹挟雷霆之势,悍然刺出!
当……!!!
金戈裂空,余音久久不散。
玉帝的黄金法相被一枪贯退,连踏三步,金光震颤,才堪堪止住身形。
他眸光微敛,瞳底掠过一丝惊意……嬴政竟还有后手。
以身为引,融阵而坐,登临秩序神座,整座秩序神树大阵嗡然共鸣,威压陡然翻涌,如潮似渊。
四野诸圣俱是一怔。
“这阵势……还能变?”
“人入阵中,阵即人身,人身即阵……他真敢!”
“先前说它堪比大周天星斗大阵,是小瞧了。如今看来,已是凌驾其上。”
“可玉帝,还没出全力呢。嬴政纵有此招,怕也撑不了太久。”
……
咸阳城外。
轩辕黄帝盯着高坐神座上的嬴政,嘴角微微一扯:“伏羲,你说奇不奇怪?我靴子刚提起来,他倒先把底牌掀了。”
伏羲斜睨他一眼:“想露脸,现在就去。”
轩辕嘿嘿一笑:“这时候上去,是凑热闹;等他气喘匀了、力将竭时再现身,才是救命。”
“他得记我这个人情。”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三皇五帝不出火云洞,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非人族存续之机已至,非万古一遇之局已开,谁也不会轻易踏出那道门。
他嘴上打趣,实则是压着心头那点震动……一个后天生灵,竟能把路走到这一步,实在叫人刮目。
“别急,”伏羲声音沉稳,“玉帝还没动真格。”
“嬴政融阵虽强,但若玉帝亮出本源之力,这神座,未必坐得稳。”
“准备吧,轮到咱们的时候,快了。”
话音落,伏羲忽地一顿。
这话……好像说过不止一次了。
每次说完“快了”,转头就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他默然片刻,只在心底补了一句:
……这次,该信一回了吧?
……
灵山,大雷音寺。
诸佛见嬴政坐定神座,眼中齐齐亮起光来。
有底牌,就好。
底牌越多,打得越狠,两败俱伤的可能就越大。
天庭空虚,灵山才有机会伸手。
“果然没让佛祖失望!”
“速备法驾,待战势胶着,便‘奉旨驰援’!”
“可玉帝……似乎还没发力?”
“嬴政!再加一把劲啊……多掏几招,多耗几分力!”
若这些话传到洪荒各处,怕是要惹人瞠目:
前脚观音还奉命渡化,后脚满山佛陀倒开始给对手摇旗呐喊了。
九品功德金莲上,多宝如来指尖轻叩莲台,嘴角绷得发僵。
他早习惯了这群人的不要脸,只是眼下这事,真不好拿捏……
若嬴政真把玉帝拖进泥潭,灵山该不该倾巢而出?
又该以什么名分、什么姿态,去捡这泼天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