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播第二个播出日,数据跌了。
不是暴跌,是微跌——从首夜的327万,掉到301万。
对赌线是过了,可办公室里的气氛冷了一截。林小鹿盯着那条曲线,小声问:泽哥,观众是不是……看完了就走了?
看完就走,那叫尝鲜。陆泽盯着屏幕,留下来反复看的,才叫观众。现在就看,留下的是哪一拨。
第三个播出日,曲线又掉了一截:284万。
这下连老猫都坐不住了:陆泽,三天线是过了一夜,可对赌写的是连续三个播出日,每个播出日不低于三百万——照这个跌法,第三个播出日就要穿底了。
陆泽没说话。
他在等一个东西。
前世做金牌经纪人,他见过太多剧:有的剧高开低走,一夜散场;有的剧低开高走,越熬越旺。区别只在一个词——讨论度。播放量会骗人,讨论度不会。
傍晚六点,他等的东西来了。
鲸浪的数据组发来一份报告,标题是《〈惊蛰〉开播三日互动数据分析》。报告里有一页,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完播率:92%。
回看率:41%。
单用户平均观看集数:2.7集。
讨论帖增量:开播三日,环比增长460%。
回看率,41%。
意思是,每十个人里,有四个看完一遍,又回去看了第二遍。
不是观众走了。陆泽把报告拍在桌上,是观众在回去看第二遍。
当天夜里,第四个播出日,《惊蛰》的播放量不降反升——312万。
紧接着,第五个播出日:356万。
第六个播出日:398万。
第七个播出日,441万。
逆跌。
一条从左下角昂起来的曲线,掉头向下探了三天,又掉头向上,一天比一天陡,像有人在悬崖底下,把整部戏一寸一寸托起来。
曲线掉头的那一晚,鲸浪视频总部,九楼会议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高总监是被从家里叫回来的。会议桌上摊着《惊蛰》的互动数据,副总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午夜档的完播率,百分之九十二。副总说,我做平台九年,没见过这个数字。
李总,按协议,对赌还在考核期——
协议是死的。副总打断他,数据是活的。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部剧,我们的黄金档里,躺着三部数据不如它一半的戏。高总监,你说,观众晚上八点打开我们平台,看到的是什么?
高总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看到的是我们把最好的戏,锁在十二点。副总站起身,改档。对赌考核期提前结束,《惊蛰》下周一升黄金档。另外——
他顿了顿。
通知商务,把这部剧的招商重新做一轮。还有,给星芒那边递个话:下一部戏的评估,我们提前启动。
业内开始流传一个词:惊蛰效应。
意思是,这部剧没有一天在宣传,可它的热搜一天比一天多。#阿萤手语教学#、#惊蛰老井在哪拍的#、#春桃该不该死#——连女二号春桃的讨论帖,都盖起了高楼。
何佳音盯着那个高楼,眼神复杂。
她演的是春桃。戏份十一场,一场没删。可讨论帖里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着:春桃死的时候我哭了,但哭完我才发现,我全程记住的,是阿萤隔着门帘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是陆泽改过的视角。
何佳音看不懂。她只觉得,自己明明演得不错,观众也明明在夸她,可所有的夸,最后都会绕到江映身上。像她演的每一场戏,都在替别人抬轿子。
她给钱国栋打了个电话,想问问是不是戏份出了什么问题。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很吵,钱国栋的声音透着敷衍:佳音啊,戏播得不错,挺好的。
干爹,可观众讨论的……
讨论你就是好事。钱国栋打断她,安心背你的词,别多想。
电话挂了。何佳音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讨论帖,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第八天上午,虹庭资本,顶层会议室。
赵廷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投影打着《惊蛰》的播放曲线。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大气不敢出。
七天。赵廷远敲了敲桌子,七天,午夜档,四百万。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说话。
周凯。赵廷远点名。
周凯站起来,额头有汗:赵总,我们复盘过了。《惊蛰》的爆,是内容爆,不是营销爆。我们没有介入空间——
我要的不是介入空间。赵廷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的人脊背发凉,我要的是,陆泽这个人,为什么每次都能踩中。
他调出另一张图。
图上是两个名字:江映,《惊蛰》。
三个月前,赵廷远缓缓道,江映还是我们黑名单上的第三行。陆泽用三千四百块签了她。现在,她的路人盘翻了四倍,星值评估机构把她的商业报价从改成了。
三个月之约,还剩四十天。他环视全场,谁还记得,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周凯的嘴唇动了动。他当然记得——三个月内,让江映红过你整个虹庭。
当时全公司都当笑话听。现在,没人笑得出来了。
查他。赵廷远靠回椅背,不是查他的剧,是查他的人。查他的钱从哪来,查他的眼光从哪来,查他背后站着谁。一个经纪人,不可能凭空长出一双神眼。
散会之后,周凯留在最后。
赵廷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山河旧事》下周播到第五集,方锦城那段。让宣传口准备一下——江映的路人盘要是再翻一倍,我们就不是她的对手了。
还有一件事。赵廷远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钱国栋那个废物,让他滚去外地盯项目。《惊蛰》这边,换人。
周凯应了声是,退出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同一时刻,星芒传媒。
陆泽正在接方制片的电话。
陆总,方制片的声音罕见地带了笑,《山河旧事》第五集,提前到周五播。台里临时调的。
为什么提前?
你说为什么。方制片笑了,现在全网都在等方锦城出场。鲸浪那边打了招呼,让我们把排播往上挪——他们怕等《惊蛰》收官了,再播这段,热度就蹭不上了。
陆泽握着手机,望向窗外。
《山河旧事》第五集,方锦城。前世,这段戏是整部剧的封神片段;今生,演这段戏的人,是江映。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来——第一声雷已经响过了,第二声,要响了。
方制片,他说,第五集播完那天,我请你吃饭。
少来。方制片笑骂,要请,请江映。她现在的报价,你该给她涨了。
挂了电话,陆泽打开系统面板。
【《惊蛰》播出战报:有效播放曲线连续五日逆跌。对赌协议达成度:3/3播出日达标(含追溯条款)。】
【提示:平台方已触发对赌奖励条款。S级排播资源,解锁中。】
【艺人江映:当前星值 23→27。路人好感度:第一卷首次转正。】
【新任务提示:检测到艺人江映复出之路关键节点临近——《山河旧事》第五集。该节点若兑现,预计触发积分结算。】
陆泽正要关掉面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小鹿探进头来,脸涨得通红:泽哥!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记者!全是记者!他们说要采访《惊蛰》剧组,把楼下都堵了!
陆泽走到窗边往下看。
公司楼下,黑压压地围了二三十号人,长枪短炮,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陆总!楼下有人仰头喊,鲸浪的通告出来了!《惊蛰》升黄金档!排播定了下周一!您能出来说两句吗!
黄金档。
比预想的,早了整整一天。
陆泽回头,冲林小鹿笑了笑:告诉江映,收拾一下。
干嘛?
下楼。陆泽拿起外套,该我们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