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收官那天,全网的播放量停在了两个亿。
午夜档起步,黄金档收官,一部没有流量、没有大场面、连女主角都没有一句台词的剧,把同档期三部大制作挤到了后面。收官当晚,#惊蛰大结局# 在热搜第一挂了四个小时。
郑雄把收官宴摆在了厂区门口的大排档,全剧组摆了三桌。喝到一半,他把陆泽拉到一边,借着酒劲说:陆泽,下一部戏,我本子在写了。还找江映。
不急。陆泽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了——白鹭奖的提名,下周出。
郑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骂了句什么,转身回去接着喝。
一周后,白鹭奖提名名单公布。
公布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九点五十,星芒传媒办公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林小鹿抱着平板蹲在最前面,老猫架着相机,郑雄特意从外地赶回来,连《山河旧事》的方制片都来了,说是要见证历史。
江映没来。她说她在剧组背台词,让林小鹿回头转述。可林小鹿的平板开着视频通话,镜头那边,江映的剧本摊在膝盖上,半天没翻一页。
十点整,白鹭奖的官方账号放出了名单。
最佳女配角,没有江映。最佳编剧,有《惊蛰》。最佳导演,有郑雄。最佳男主角,没有——《惊蛰》没有男主角。
林小鹿念一条,屋里的人心里紧一下。
念到最后一条,她深吸一口气:最佳女主角,提名——
视频里,江映的手指攥紧了剧本。
——江映,《惊蛰》!
办公室里炸了。林小鹿蹦起来,平板差点甩飞;郑雄一拍大腿,把茶几上的茶杯震得直响;方制片笑着鼓掌,老猫的相机快门连响。
视频那头,江映愣住了。
她盯着镜头看了好几秒,忽然把脸别到一边,肩膀抖了一下。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嘴上是笑的,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句:……大惊小怪,才提名而已。
对对对,才提名而已。林小鹿对着镜头直点头,眼泪都笑出来了。
白鹭奖,蓝星电视剧三大奖里资历最老的一个,业内含金量的标尺。往年这个时候,提名名单出来,热搜上都是各家公司买好的通稿,今年不一样——今年的热搜第一,是网友自己顶上来的:
江映最佳女主角提名#
提名名单上,江映的名字后面,跟着《惊蛰》两个字。
和她一起提名的,有四个人。其中三个,是今年各大平台黄金档的正剧女主,履历漂亮,根基深厚。
第四个,叫秦晚。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陆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秦晚,虹庭今年主推的一线青衣,作品是虹庭自制的大制作《山河月明》。论戏,她演得中规中矩;论资历,她出道八年,奖项挂了一墙。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秦晚的经纪约里,有一条虹庭独有的冲奖条款:公司负责一切奖项公关,艺人收入分成让利两成。
虹庭,今年要的是白鹭奖影后。
来了。老猫把一份材料拍在陆泽桌上,提名公布前两小时,虹庭的宣传口换了负责人,换成一个叫孟珍的女人。这人业内有个外号,叫评委之友。去年金雀奖,她把一个女配一路保到了最佳新人,全程没留下一张能当证据的图。
评委名单呢?
白鹭奖评委九人,主席是剧协的退休老主席,出了名的硬骨头。剩下八个——老猫圈出三个名字,这三个,跟孟珍吃过饭。不是偷拍的,是他们自己晒的。
陆泽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九个评委,三个吃过饭。剩下的六个里,只要有两个人被说动,影后就是秦晚的。
陆泽,老猫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提名公布那天晚上,白鹭奖组委会收到一份匿名函,举报《惊蛰》收视率造假。举报信写得很专业,数据图表一应俱全。组委会那边把函压住了,没立案——但评委们都看到了。
举报信的落款呢?
没有落款。但信封上的邮票,老猫冷笑,是从虹庭大厦楼下的便利店买的。连栽赃都懒得装得像一点——这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要让评委们看到有人举报这四个字。
陆泽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枪是提名,暗箭是举报。虹庭这一手,是要把两个字和钉在一起——评委信不信不重要,只要他们投票的时候犹豫一秒,就够了。
老猫,陆泽说,举报信的数据,能查到源头吗?
查过了。图表用的是《惊蛰》开播前三天的数据,就是逆跌那三天。老猫骂了一句,他们掐的就是那段最不好看的数据,外行评委一看曲线往下走,再一看举报信,心里就先入为主了。
那好办。陆泽忽然笑了。
他们只掐了前三天。陆泽站起身,那我们就把后五天,送到每一个评委眼前。
当天下午,星芒传媒没有发通稿,没有买热搜,只做了一件事:把鲸浪视频出具的《惊蛰》完整播放数据报告,连同逆跌曲线、完播率、回看率,做成了一份公开文件,标题只有一行字——
举报信里没敢放的后五天,我们替他们放上。
文件发出去一小时,鲸浪视频官方账号转发了,配文:数据真实,平台背书。
方制片转发了。《山河旧事》的导演转发了。郑雄转发了,配了一个字:
最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秦晚本人也转发了。她只发了四个字:戏是真的。
虹庭的宣传口紧急开会。孟珍在会议室里摔了杯子——秦晚的转发,等于在虹庭的暗箱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天晚上,秦晚的经纪人给陆泽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陆总,秦姐让我带句话。她说,她演了八年戏,不想靠举报信拿奖。她还说……评委会主席那边,她会想办法。
为什么帮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因为秦姐看完《惊蛰》,在家里哭了一晚上。她说,她演了八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演不过一个被骂了三年的人。
电话挂了。
陆泽握着手机,望向窗外。
系统面板适时亮起来:
【检测到艺人江映白鹭奖最佳女主角评选进行中。当前胜率推演:54%。】
【提示:奖项公关战中,宿主不得直接干预评委。】
54%。
陆泽盯着这个数字,慢慢笑了。前世他见过太多奖项,都是这么打出来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真正决定结果的,从来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功夫。
是戏。
他拿起手机,给江映发了条消息:颁奖礼那天,戏服不用带。带一件你自己最想穿的。
江映回得很快:为什么?
因为那天,陆泽打字,你不需要演任何人。
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泽以为她不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陆泽,江映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要是输了呢?
陆泽看着这四个字,想了想,回了一句:
输了,我陪你去酒吧唱歌。赢了——
赢了,你欠我的那顿人情饭,该请了。
对面又安静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才蹦过来一个字:
可陆泽盯着那个字,笑了很久。他知道,屏幕那头的江映,这会儿多半正抱着手机,耳根通红地骂他。
窗外,夜色沉下来。颁奖礼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虹庭不会停手。可这一次,陆泽不着急——他等的不是江映赢,是江映赢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