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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为别人哭的那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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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前三天,《惊蛰》番外《小满》的选角试镜,摆在了星芒传媒的排练厅。

番外是郑雄的主意。《惊蛰》收官那天,他就把新本子拍在了陆泽桌上:正片里,阿萤的戏演完了。可她弟弟的故事才讲了一半——弟弟有个女儿,叫小满。我想拍她。

小满的演员,陆泽早就定了。

剧本写完的当天晚上,他就把剧本给了林小鹿,只说了一句:当初答应过你的,番外妹妹。现在妹妹长成了主角,你接不接得住,三天后试镜说话。

试镜?林小鹿当时就愣住了,泽哥,这角色不是给我的吗?

角色是给你的。陆泽说,但你得自己把它拿稳了。小鹿,我要你演它,不是因为答应过你,是因为只有你能演。可这句话,得让全剧组都听见——用你的戏。

试镜那天,排练厅里坐了十几个人。郑雄,方制片,摄影指导,连剪辑师都来了。

还有一个人,是钱国栋托人塞进来的——一个十六岁的童星,叫周甜甜,演过三部大制作的女主童年,经纪公司背后站着虹庭系。

按规矩来。郑雄把丑话说在前头,试镜面前没有干女儿,没有童星,谁演得好谁上。

周甜甜的经纪人陪在一旁,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她给周甜甜递了瓶水,又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小姑娘点点头,目光扫过林小鹿洗得发白的外套,很快收回去,下巴微微抬起。

林小鹿没看她。她在看剧本——虽然这场戏她已经背了三天三夜,还是在一字一句地过,嘴唇无声地动着。

周甜甜先试。

她演的是试镜片段第三场:小满发现父亲咳血,躲在门后偷偷看。小姑娘演得熟练,眼泪说来就来,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练过几百遍的。

演完,她鞠躬,等着夸。

郑雄没夸,只问了一句:你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伤心的事呀。周甜甜理所当然地说,我妈妈教我的,想自己最委屈的事,就能哭出来。

郑雄了一声,没说话。

轮到林小鹿。

她站在场地中央,手心全是汗。这场戏她背了三天三夜,台词滚瓜烂熟,可真站到这儿,看着十几双眼睛,她的腿还是软的。

开始之前,郑雄忽然说,小鹿,我问你个问题。

郑导您说。

小满看见父亲咳血,她为什么不冲进去?

林小鹿愣了一下。她低头想了想,忽然说:因为她进去,爸爸就会把血擦掉,然后笑着说没事。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她躲在门后,是因为她想……多看一会儿不装没事的爸爸。

排练厅静了一秒。

郑雄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点头:开始。

片段开始。

林小鹿蹲在道具门后,透过门缝往里看。门里,演父亲的演员按着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手帕上洇开一片红。

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一寸一寸地看着。看着父亲把带血的手帕塞进枕头底下,看着父亲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看着父亲拿起桌上她的照片,用袖子擦了擦。

爸……

台词出口的瞬间,林小鹿的眼泪下来了。

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说来就来的眼泪。是一滴,先砸在手背上;然后第二滴,第三滴,越涌越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因为戏里的小满,不能哭出声。

监视器后面,方制片坐直了。

片段演到最后一句。小满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爸,你疼,你就喊出来啊。你喊出来,我替你疼。

郑雄没有喊好,也没有说话。

排练厅里静得吓人。过了足足十秒,剪辑师先摘下眼镜擦了擦——他哭了。紧接着,摄影指导,场记,一个接一个地低头抹眼睛。

周甜甜站在边上,呆呆地看着林小鹿,忽然小声说:她……她刚才根本没在演。

郑雄缓缓站起身,走到林小鹿面前。

小姑娘还蹲在原地,眼泪止不住,人却已经懵了,看见郑雄过来,慌忙站起来擦脸:郑导,我、我是不是哭太多了……

小鹿。郑雄的声音有点哑,你刚才那滴眼泪,是为谁流的?

林小鹿怔住了。

为自己吗?不是。她想起的不是奶奶的病,不是催收的电话,不是这一年半所有的委屈——她刚才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门里那个把血藏进枕头底下的父亲。

为……小满她爸。她小声说,他太疼了。

郑雄笑了,眼眶通红。他转身,冲着满屋子的人扬声道:都听见了?这丫头刚才,是为别人哭的!

我拍了三十年戏,见过一千种会哭的演员——为自己哭的,九百九十九。他一字一句,能为别人的疼掉眼泪的,三十年,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江映。

另一个,现在站在这儿。

角落里,系统面板在陆泽的视野里,炸开一片蓝光:

【检测到艺人林小鹿触发觉醒条件——为他人之痛流泪。】

【天赋【共情共鸣】:觉醒。】

【星值重估:31→46。成长上限:95。】

【《惊蛰》番外《小满》选角结论:唯一人选。】

陆泽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还在手忙脚乱擦眼泪的小姑娘,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这个十九岁的龙套女孩,死在了一个没人记得的冬天。

这一世,她的眼泪,值一个主角。

陆泽走上前,在林小鹿面前站定。小姑娘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他,像等宣判一样等着一句话。

泽哥,她吸着鼻子,我……

当初在群演市场,你纸板上写的是演尸体也行陆泽说,现在,记住自己是怎么站到这儿的——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替别人掉的那滴眼泪。

他把《小满》的正式合同递过去:签吧,女主角。

试镜结束,郑雄当场拍板:小满就是她。另外——他看向林小鹿,番外加一场戏。小满的奶奶。小鹿,这场戏,你来提意见。

林小鹿捧着剧本出门的时候,整个人还是飘的。

江映靠在走廊墙上等她。

江映姐!林小鹿扑过去,我选上了!我真的选上了!

听见了。江映抱着手臂,嘴上淡淡的,哭得跟小花猫似的,也就郑导心软。

她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小鹿手里。

是一小盒润喉糖。

拿着。江映别过脸,颁奖礼之后,剧组要进组拍番外了。哭戏伤嗓子,别到时候哑着嗓子喊泽哥。

林小鹿攥着那盒糖,用力点头,忽然又抬起头:江映姐,颁奖礼……你能赢吗?

江映愣了一下。

她说。

这两个字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怔。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不用、不用来回答这种问题。

因为现在,她身后站着人。

当天深夜,陆泽还在公司加班。

老猫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陆泽,出事了。白鹭奖那边——孟珍今晚约了评委主席。

约到了?

没有。主席把她拒在门外,还放了话,说谁再找他,他就退出评委会。老猫顿了顿,但问题是,孟珍从主席家出来之后,去见了一个人。我跟了半条街,那人换了三次车,最后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口站着两个保镖,腰上有东西。陆泽,这不像是娱乐圈的人。

还有。老猫的声音更低了,颁奖礼的场地,今天下午临时换了一家安保公司。我把新公司的底子翻了一遍——注册资本一千万,成立刚满一个月。一个月的新公司,接白鹭奖的安保?

陆泽握着手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颁奖礼,还剩三天。

虹庭的最后一手牌,还没翻开。可这一次,他们翻牌的手,似乎伸出了这个行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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