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星芒会议室。
长桌一头坐着陆泽,另一头摊开的是老猫连夜赶出来的三叠材料:债务结构、容家背景、舆论盘点。郑雄抱臂靠在椅子上,江映坐在陆泽左手边,面前一杯黑咖啡,一口没动。
我先说债。老猫点开投影,一个亿四,七家债主,最大的南安投资占六成——这家公司的股权往上三层,连着虹庭。这个昨天说过了。
第二叠,容家。容氏是做地产的,三年前资金链断过一回,靠一笔神秘注资活了下来。注资方查不到,走的是离岸通道。老猫抽出第二叠资料,从那以后,容家就跟虹庭走得近了。苏晚晴离婚,是容家资金链断裂前八个月——陆泽,容家是把她的流量当成了最后一笔可变现的资产。
第三叠,舆论。投影切到最后一页,满屏的截图,这三年,关于苏晚晴的负面词条,全网一共两万多条。我让技术组做了来源分析——其中七成,出自同一批水军矩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批矩阵的注册信息、发帖节奏,老猫的声音沉下来,跟两年前狙击江映复出的那批,是同一套系统。
江映端咖啡的手停了。
虹庭的手笔。陆泽说。
八九不离十。老猫道,也就是说,三年前苏晚晴被全网嘲讽,不是自然的舆论发酵,是有人花钱把她钉死在豪门弃妇四个字上的。钉死一个顶流,比捧红十个新人便宜。
郑雄皱眉:虹庭图什么?封杀一个嫁人退圈的女星?
没人接话。
这个答案,陆泽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他暂时按下,转向江映:你怎么看?
我的看法很简单。江映说,这个案子,光靠星芒救不了。星芒现在什么体量?刚拿了三座白鹭奖,账上的钱够拍两部戏。苏晚晴背的是一个亿四,对面站着虹庭。
所以?
所以要么不接,要接,就不能只当个案子接。江映看着他,陆泽,救她一个人,是赔本买卖。救她的同时,把豪门弃妇这四个字钉回去——让全行业看见,星芒连两亿的债都敢碰——那才叫生意。
陆泽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算账了?
我一直都在替你们算。江映面不改色,昨晚天台上的酒钱,还是我垫的。
郑雄咳了一声,默默低头看材料。
……
下午,陆泽一个人去了苏晚晴的住处。
那是老城区一套租来的两居室,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苏晚晴开门的时候,腰上还系着围裙,屋里飘着排骨汤的味道。
陆总?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看看。陆泽走进屋,环视一圈。屋子很小,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墙上没有任何一张旧照片——没有她走红毯的照片,没有她的专辑封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台旧钢琴,擦得发亮。
这琴,搬了三次家都没卖。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卖琴的钱不够还债,留着的心又放不下。就这么一直拖着。
陆泽在琴凳边上坐下。
苏晚晴,我今天来,不是谈合同的。他说,我先做一件事。
他闭上眼。
【系统:正式鉴定目标——苏晚晴。消耗积分 20。】
【鉴定结果:星格——坠月。】
【坠月:月亮从最高点坠落,光芒未散,只是沉进了水底。此星格者,巅峰时万人仰望,坠落时万人踩踏;一旦出渊,清辉依旧,且比从前更冷、更亮、更不可攀。】
【综合星值:曾达 90,当前 25。压制源:债务+舆论双锁。债务锁:1.4 亿连带债务。舆论锁:被定向水军钉死为豪门弃妇。】
【附加判定:声乐星值 88,情感共鸣天赋【坠露】——她的歌声自带劫后余生的叙事,听者易共情落泪。此天赋与江映之演技殊途同归:都是拿命换来的东西。】
陆泽睁开眼。
拿命换来的东西。
他看着苏晚晴,忽然问:这三年,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都干什么?
苏晚晴怔了怔:……弹琴。不敢出声,就弹给自己听。弹着弹着,天就亮了。
弹了三年?
弹的都是别人的曲子?
自己瞎写的。苏晚晴低下头,写了一抽屉,没给任何人听过。见笑。
陆泽站起身:把谱子拿出来。
谱子,给我看看。
苏晚晴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卧室,抱出一个牛皮纸袋。陆泽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纸页边缘都磨毛了,字迹工整,一行一行,是这些年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写下的。
他看不懂五线谱上的每一个记号,但他看得懂这些谱子的分量。
【系统:检测到原创旋律素材 31 首。其中 7 首达到可发行水准,1 首达到现象级门槛。】
【提示:宿主,此人的才华未被舆论锁污染。坠月之月,沉在水底三年,仍在自己发光。】
苏晚晴。陆泽把纸袋合上,递还给她,三天之期,我今天就可以给你准信了。
苏晚晴抬起头。
你的案子,星芒接了。陆泽说,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给你还债。一个亿四,我砸锅卖铁也还不起,就算还得起,我也不还。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帮你做的,是让这一个亿四,变成你的垫脚石,而不是墓碑。陆泽一字一句,第一步,我会把你的债务重组方案,公开做给全行业看;第二步,我会让你重新站在舞台上——不是靠同情,是靠你自己写的歌。
你那一抽屉没人听过的东西,他说,我要让两亿人听见。
苏晚晴站在原地,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三年了。这三年来见她的每一个人,不是债主,就是看笑话的,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一句我要听你写的歌。
陆总……她声音发抖,你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陆泽说,还有——
他顿了顿。
因为钉死你的那批水军,两年前也钉过一个叫江映的人。
苏晚晴怔住。
江映……她喃喃道,就是那个拿白鹭奖的江映?
她被封杀的那三年,酒吧驻唱,一场戏都不让她演。陆泽说,你现在住的房子、过的日子,跟她当年比,半斤八两。
后来呢?
后来我签了她,三千四百块。陆泽说,现在她拿了最佳女主角。
屋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老街传来小孩的笑闹声,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苏晚晴慢慢地说:陆总,我信你。不是因为你说的话,是因为你说起她的时候,那个口气。
什么口气?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走到今天。苏晚晴看着他,这三年,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你完了。只有你,从进门到现在,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始的人。
这案子,从这一刻起,不只是你的案子了。陆泽拿起外套,往门口走,是星芒跟那批水军背后的人,早晚要打的一仗。你只是让我们提前开了战。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汤不错。下次来,给我留一碗。
苏晚晴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不是因为苦,是因为这三年里,第一次有人跟她约。
……
当天夜里,星芒顶楼。
陆泽把两枚棋子摆上棋盘——一枚写着苏晚晴,一枚写着。
老猫在旁边看着:你确定?这步棋一下,虹庭马上就会知道。
我要的就是他们知道。陆泽落子,老猫,你猜,虹庭下一步会干什么?
苏晚晴是他们钉了三年的钉子,你要拔,他们肯定拦。明着拦不住,就……老猫眯起眼,法律。她身上全是债务官司,一纸律师函,就能把星芒吓退。
陆泽点头,所以下一步,等函。
等函?老猫愣住,函一来,全行业都会知道星芒碰了苏晚晴——那不是等着挨打?
老猫,陆泽望着棋盘,轻轻敲了敲那枚写着苏晚晴的棋子,函不来,我怎么让全行业看清楚,对面那帮人,连一个弹钢琴还债的女人都要往死里踩?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三天后,君衡律所的律师函,准时送到了星芒传媒的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