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风波后的第四天,老猫半夜给陆泽打了电话。
睡了吗?
没。说。
虹庭那边有动静了。老猫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键盘声,我埋在虹庭物业的那条线,今晚加班加疯了。二组整层灯火通明,新立了个项目,内部代号——星图二号
陆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星图计划。
前世,这四个字是他的死期。虹庭用星图计划挖空了他手里所有的艺人,一夜之间,他从金牌经纪人变成孤家寡人。这一世,第一波星图计划被他抢跑破了局,江映、林小鹿全都安稳落在了星芒——但赵廷远不会停手。
挖到什么了?
半份立项书的复印件。老猫说,立项书里有一页,写的是目标资产清单。第一名,三个字,打了码,码打得特别厚,就露出半个字的偏旁。
月。
陆泽闭上眼。
坠月的月。
第二名呢?
第二名没打码。老猫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写的是——《惊蛰》续作主演阵容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泽缓缓吐出一口气。
靶子有两个。明面上的,是《惊蛰》续作;真正的靶心,是那个露出半个字的名字。
老猫,这半份立项书,你从哪弄的?
物业那哥们,给二组送夜宵的时候顺手拍的。老猫犹豫了一下,陆泽,我得提醒你一句——虹庭这次立二组,调进去的人,全是打舆论战的。水军矩阵的总控,就搬进了二组办公室。
舆论战。
又是舆论战。三年前,苏晚晴被两万多条词条钉死在豪门弃妇四个字上,用的就是这套东西。
他们要干什么,我大概清楚了。陆泽说,星图二号,不是挖人。
那是什么?
是毁人。陆泽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挖不动的,就毁掉。毁不掉星芒,就先毁掉星芒要捧的人。老猫,盯死二组。星图二号的每一个动作,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陆泽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没有弹字。但他知道,从今夜起,星芒和虹庭的战争,换了打法——第一回合拼的是眼光和胆量,第二回合,拼的是命。
……
三天后,债务协商会。
星芒借了鲸浪视频的一号发布厅,全程直播。七家债权人来了六家,南安投资果然来了——来的是个姓孟的副总,四十来岁,笑容滴水不漏。
方谨坐镇,一份重组方案摊在桌上:债务本金冻结利息三年,苏晚晴以未来五年演艺收入的百分之七十,分期清偿;星芒传媒作为经纪方提供履约担保,同时设立第三方监管账户,每一笔还款,公开可查。
孟副总笑眯眯地听完了全程,只提了一个问题:五年,太长了。我们能不能……加个快条款?比如,苏小姐要是三年内没能复出,债务立刻恢复原状,一次性清偿?
全场镜头都对准了苏晚晴。
孟总。苏晚晴开口了。这几天陆泽让她只做一件事——对着镜子说话,把三年的躲闪,从眼睛里一点点洗掉。
我签。她说。
孟副总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过我要加一句。苏晚晴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三年内,我复出了——我要南安投资,为这三年里,花在抹黑我身上的每一分钱,公开道歉。
发布厅里静了一秒,快门声轰然炸响。
孟副总的脸色,在镜头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
当晚,星芒顶楼。
陆泽把两样东西摆在桌上:一份是重组方案的签字版,一份是新的项目书。
债务的事,落定了。他对屋里的人说——郑雄、方制片、老猫,还有江映。南安签了字,那个快条款,是苏晚晴自己主动签的。她现在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呢?郑雄问。
接下来,我要让全行业都看见,星芒不光会拍戏。陆泽把那份新项目书推到桌中央。
项目书的封面上写着——
《星芒一百零一》选秀企划(筹备中)。
选秀?方制片皱眉,陆泽,选秀这碗饭,是平台和资本吃的,咱们一个经纪公司——
所以才要吃。陆泽打断他,各位,听我说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数字:2012,选秀,元年。
今年下半年,鲸浪、番茄台、还有三家卫视,全都会上选秀综艺。我敢断言,明年开春,选秀会成为整个行业最大的风口——没有之一。
屋里一片安静。
风口来了,猪都能飞。陆泽转过身,但猪飞上去,是要摔下来的。星芒要做的不是猪,是造风的人。《星芒一百零一》,自制选秀,我们自己的舞台,自己的选手,自己的规则。
钱呢?郑雄一针见血。
鲸浪。陆泽说,《惊蛰》的分成还没结账,续作的谈判权在我们手里。我拿续作的联合出品权,换《星芒一百零一》的制作费和播出位。
江映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虹庭也会下场吧。
陆泽点头,星图二号的二组,全是打舆论战的人。他们一定会做一档对打的选秀,跟我们贴脸厮杀。
那你这是——
我这是给他们递靶子。陆泽笑了,各位,星图二号真正想打的靶子,是苏晚晴。可只要我把《星芒一百零一》这块牌子立起来,全行业的眼睛就都盯在选秀上——他们再想对苏晚晴下手,就得从所有镜头底下过。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郑雄喃喃道。
陆泽敲了敲白板,所以明天,我要官宣两件事。第一,苏晚晴正式签约星芒;第二——
他顿了顿。
星芒传媒,进军选秀。《星芒一百零一》,即日起筹备。
……
第二天上午十点,星芒官方账号连发两条公告。
第一条:欢迎苏晚晴加入星芒传媒。评论区瞬间淹没在疯了吧两亿的债也敢接星芒这是要捧弃妇?的声浪里——但热度,爆了。
第二条:星芒传媒自制选秀《星芒一百零一》正式立项,预计明年初海选。
第二条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整个行业的电话,打爆了星芒的总机。
平台方、赞助商、同行、媒体,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惊蛰》之后,陆泽押上全部身家的下一局,竟然是选秀?
……
同一时刻,城南,老地方酒吧。
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完最后一首,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她放下吉他,从吧台后拎出一瓶矿泉水。
她叫沈流苏。
流苏姐,酒保擦着杯子,凑过来,你看热搜没?星芒搞选秀了。《星芒一百零一》,明年初海选。
选秀。沈流苏拧开瓶盖,语气淡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写歌的吗?选秀总得有歌啊。酒保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星芒那个老板,就是捧红江映的那个陆泽。听说这人看人特别准,捡漏捡出来的全是宝贝——
行了。沈流苏打断他,仰头灌了半瓶水,捡漏。说得跟咱们是旧货市场里的破烂似的。
她把瓶子往吧台上一放,拎起靠在墙边的吉他包。
走了,明晚还唱。
哎,今天这么早?
嗓子不舒服。沈流苏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其实嗓子没什么不舒服。她只是不想再多听一个字——这两个字,今晚是头一回闯进她的耳朵,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好像这世上真有人,能把别人扔掉的破烂,捡成宝贝。
而她那首成名曲的原始demo,到现在还攥在一个查无此人的人手里。她告了三年,连立案都没立上——对方连身份都是假的,你告谁去?
……
而在虹庭顶层,赵廷远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公告,沉默了很久。
好一招明修栈道。他终于开口,通知下去,《新星潮》立项,规格拉到最高。他要选秀,我们就跟他打一场——
他抬起头,眼里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光。
——当着所有人的面,踩死他每一个人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