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的人》开播前夜,星芒顶楼。
陆泽在办公室改第三版直播预案,前台内线响了。
陆总,有位何小姐要见您。没有预约,说是……说是您的老相识,等您到几点都行。
陆泽握着电话,沉默了三秒。
前世这个名字,是他心里的一根倒刺。何佳音——他一手捧红的一线小花,红透半边天的那个雨夜,她挽着赵廷远的手臂,站在伞下对他说:陆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资本的路。
这一世,他刻意绕着她走。《惊蛰》里给她留的女二,是钉在棋盘上的一步闲棋——戏份拍完了,气运吸不走,人也就没了用处。
可她自己找上门来了。
请上来。陆泽说。
几分钟后,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隔壁排练室的门开了条缝,林小鹿抱着台词本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泽哥,番外剧本第三场我有个地方不明白——
话没说完,她看见前台领着的人,饼干差点掉了。
何、何佳音?
小鹿,回去排练。陆泽说,第三场不明白的地方,你想想阿萤是怎么等信的——想不通,晚上来问我。
林小鹿缩回脑袋,又忍不住探出来小声说,泽哥,她上次在剧组,看我的眼神可吓人了。你……你别单独跟她待太久。
门带上之前,陆泽笑了一下:放心。有些人,伤不了我第二次。
林小鹿没听懂,抱着台词本狐疑地走了。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里的第二次,隔着一整个前世。
……
何佳音比上一次见,瘦了一圈。
她今天穿得很用心,酒红色的裙子,头发烫过,妆是特意画来显气色的——可妆盖不住眼底那层青。她在陆泽对面坐下,坐姿端庄得像来面试,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陆总。她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软,《惊蛰》杀青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谢谢您。女二的戏,您改过之后,我演得很过瘾。
客气。陆泽给她倒了杯水,没绕弯子,佳音,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何佳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笑,想用一个熟稔的姿态把这一页揭过去——那是她从前的本事,再僵的局,她都能笑着圆场。可笑容挂到一半,挂不住了。
这三个月,她试过十七家公司。头三家,前台就把她拦了;中间十家,客客气气收资料,然后石沉大海;最后四家,有一家老总当面对她说,佳音啊,不是不要你,是你身上有股邪性——你演过的戏,合作过的公司,后来全都不顺。
邪性。她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包砸过去。
可回家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冷。因为她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不靠任何人、纯凭本事拿到一样东西,是什么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把双手从膝盖上松开,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推到陆泽面前。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资料。她说,出道到现在的所有作品、数据、商业价值。陆总,《惊蛰》之后,我的合约到期了,老东家不肯续约,别家……别家一听我的名字,都摇头。我知道我从前得罪过您,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句——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星芒,还收人吗?
陆泽没有去看那份资料。
他看着她。前世记忆里那个雨夜的何佳音,和眼前这个何佳音,在他眼前慢慢重叠——都是走投无路,都是孤注一掷,区别只在于,前世那个走投无路的人是他。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系统面板亮了。
不是平时的淡蓝色。
是红色的。
【警告:检测到高危命格接近宿主核心利益圈。】
【命格鉴定:寄生藤。】
【寄生藤:此命格者无法自主生成星运,须缠绕气运旺盛之人与组织,吸取其养分生长。一旦缠绕成功,宿主气运将被持续抽取,直至枯竭;而寄生藤离宿主即枯,故其必终生死缠。】
【目标当前星值:75(虚)。真实星值:41。虚高来源:《惊蛰》项目残余气运抽取,已随杀青中断,正在回落。】
【系统建议:拒绝。此命格者入局,犹如引藤入林——星芒诸星,皆为其养料。】
红色的字,一行一行往上跳。
陆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惊蛰》开机时,女二的戏份会吸走女主的气运——系统早就警告过。为什么何佳音在星芒的戏份拍完后,资源断得这么干净——不是行业势利,是她自己就是那根藤,藤离了架子,就只会瘫在地上。
她还吸过别人。前世他捧红她的三年,她吸的是他陆泽的命。
陆总?何佳音见他不说话,声音又软了三分,我知道,星芒现在签了苏晚晴,正要办选秀,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不挑位置,新人约也行,我比新人好用——我有数据,有粉丝,我不计较片酬……
佳音。陆泽打断她。
我问你一个问题。陆泽身体微微前倾,《惊蛰》之后这三个月,有没有别的公司,给过你合同?
何佳音的呼吸顿了一下。
……有过一家。她低下头,小公司,开价很低,我没签。
不是低。陆泽说,是没人签。你想过为什么吗?
何佳音抬起头,眼圈红了:我知道,是因为我从前……从前跟您有过节。行业里都传,谁签我,就是跟陆泽作对。陆总,我今天来,就是想求您一句话,只要您公开说一句不追究——
陆泽的声音很平静。
你弄错了。没人签你,不是因为我。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是因为你这三年拍的每一部戏,没有一部,是你自己挣来的。
何佳音愣住了。
带资进组,带的是别人的资;演女主角,是别人让出来的女主角;连你上综艺,都是公司拿别的项目换出来的名额。陆泽的声音沉下来,佳音,行业里的人不傻。他们看的不是你的数据,是你的来路。你的每一分数据,都是别人喂到你嘴里的——喂的人撤了手,你连嘴都张不开。
这样的艺人,星芒不要。
何佳音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陆总……她的声音抖起来,我改。我什么都可以改,您给我机会,我从头演,从配角演起——
从头演,可以。陆泽站起身,把那份资料轻轻推回她面前,但不是在星芒。
佳音,我送你一句话。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星芒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
你想进星芒的门,可以。带着作品来——不是带资进组的作品,不是别人让出来的角色,是你自己,一部戏一部戏试出来的、谁也抢不走的作品。
什么时候你手里有了这样一部东西,陆泽回过头,什么时候再来敲我的门。
何佳音坐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那份资料上。她等了很久,等他说——等他像所有谈判的老手那样,压完价再给一颗枣。
可是没有。
陆泽按下了内线:前台,送客。
……
何佳音是被前台小姑娘一路送出电梯的。
电梯门合上前,她回头望了一眼星芒的招牌,酒红色的裙摆垂在电梯冰冷的地面上。
电梯下行。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收了回去。
不是现在。她对自己轻声说,他说让我带作品去……好,陆泽,我让你等。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的时候,没人看见,虹庭资本派在楼下盯梢的那辆黑色轿车,悄悄跟了上去。
……
顶楼办公室,系统面板的红光还没有完全褪去。
【提示:目标何佳音已离开核心利益圈。气运抽取风险解除。】
【警告保留:寄生藤命格具有极强攀附本能。她不会就此放弃——她只会寻找新的宿主。】
陆泽盯着最后那行字。
新的宿主。
前世,她找的宿主是赵廷远。这一世,她还会找谁?
他拿起电话,拨给老猫:今晚开始,何佳音的行踪,给我盯住了。尤其是——
他顿了顿。
尤其是她跟虹庭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