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计划,提前这六个字,陆泽没等太久就尝到了滋味。
第二天一早,两条消息同时炸开。
第一条:银屿文化先发制人,向全行业发出版权声明,指控星芒传媒新签约歌手沈流苏恶意攀附经典作品《雾里信》热度,捏造虚假创作履历,声称将起诉星芒侵犯名誉权。
第二条:那位秦小满——三年来从不露面的影子歌手——忽然官宣,将在三天后举办线上演唱会,演唱曲目里,赫然列着《雾里信》。
他们要抢在咱们前面,把两个字钉死。老猫啐了一口,演唱会一开,《雾里信》就是秦小满的,沈流苏就成了碰瓷的疯子。陆泽,这招狠。
狠,但是急了。陆泽盯着那份声明,反而笑了,老猫,你看声明的落款时间,凌晨两点四十。银屿一个壳公司,半夜三更发声明——说明昨晚我接触沈流苏的消息,把上面那位吓到了。
慌了的人,才会抢跑。他敲了敲桌面,方谨呢?
在路上了。
……
上午十点,星芒会议室。
方谨一到,就把两样东西拍在桌上:一份申请书,一台录音笔。
申请书是给版权协会的。她说,《雾里信》版权纠纷,三年前立不了案,是因为只有沈流苏一面之词。现在不一样了——你们手里有那张碎纸片,有笔迹鉴定,还有老猫查出来的银屿、秦仲禹、秦小满这条链。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申请协会启动版权确权听证——行业公开,全程录音录像。
第二样,她举起录音笔,白女士。老猫,你盯她五天,她的作息、路线、跟谁接头,全清楚了吧?
清楚。老猫说,可她不开口,没用。
她会开口的。方谨冷笑,因为我查到一件事——白女士不姓白。她的社保记录显示,她叫秦仲芳,是秦仲禹的亲妹妹。三年前从虹庭物业的保洁岗位,一夜之间变成银屿文化的总经理。
会议室里一片抽气声。
保洁到总经理,工资从两千三跳到八万。方谨把一张社保缴费单推过去,这条流水要是被税务看见,秦仲禹半辈子的律师执照都得搭进去。老猫,你不用审她,你就把这张单子,装进信封,亲手送到她家里。
她会松口?
她不会松口。方谨说,但她会去找她哥。而我们要等的,就是秦仲禹露面的那一刻——听证会上,我要当面问他:银屿的法人章,是哥哥盖的,还是妹妹盖的?
陆泽缓缓点头。
听证会,三天后。他说,正好,跟秦小满的演唱会同一天。
方谨眼中精光一闪,他开他的演唱会,我们开我们的听证会。同一天,全行业的镜头,只够对准一个地方。
……
听证会前夜,星芒录音棚。
沈流苏在录《人间半途》的第一版小样。
录到一半,她停了。隔着玻璃,她冲控制室喊:陆泽,你进来。
陆泽进去。沈流苏摘下耳机,脸色在灯下有点白:副歌那句我把影子留在起点,我唱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没走到过终点。她说,语气又倔又涩,写这歌的人,是站在半途往后看的人。可我这三年的日子,是被人从半途踹进沟里——我唱不出那种,我只剩下恨。
陆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就唱恨。他说。
什么?
《人间半途》不是写给胜利者的。陆泽说,是写给在半路上被抢了东西、还得自己爬起来的人。流苏,你的影子,不是留在起点的——是被人从你身上剥走的。你明天站上听证会,把影子要回来,这首歌你就唱出来了。
沈流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他推出了控制室。
她说,明天要是输了,我饶不了你。
门关上前,陆泽听见里面重新响起了琴声。这一次,副歌那一句,像刀子出鞘。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悄无声息地亮了:
【正式鉴定目标:沈流苏。消耗积分 20。】
【鉴定结果:星格——哑弦。】
【哑弦:琴弦未断,只是被尘封了太久,发不出声。此星格者,音乐天赋冠绝同侪,却被二字锁喉——别人偷走的不只是她的歌,是她值得被相信的资格。解锁钥匙:当众还名。】
【音乐星值:96。行业信誉:18。附加天赋【骨音】——她的声音自带创作烙印,听者可通过声线辨识曲之真伪。】
骨音。
陆泽盯着这两个字,忽然就明白了明天听证会上,最后那张牌该怎么打。
……
听证会当天,版权协会一号厅,座无虚席。
银屿文化一方,秦仲禹亲自出席,西装笔挺;他旁边坐着银屿总经理白女士,帽子摘了,露出一张紧绷的脸。台下,几十家媒体的镜头一字排开。
而同一时刻,三个街区外的体育馆里,秦小满线上演唱会正在候场,预约观众一百二十万。
听证开始。
方谨起身,不疾不徐,先放证据:笔迹鉴定、碎纸片复原图、银屿三年来的署名流水、秦仲芳的社保记录。每一样东西拍出来,秦仲禹的脸色就沉一分,但他的腰杆始终挺着——这些是间接证据,他能咬死管理疏忽。
方律师,秦仲禹起身,声音沉稳,这些东西,只能证明银屿的管理有漏洞。版权登记具有法律效力,《雾里信》的词曲作者一栏,白纸黑字,是秦小满。要推翻登记,除非——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除非原作者本人,能拿出创作过程的原始证明。比如,完整的创作手稿,或者,没有任何人听过的、未发表的原始版本。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沈流苏的手账三年前就了。这一条,是死路。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开了。
沈流苏抱着吉他走进来,径直走到台前。她看了一眼秦仲禹,又看了一眼台下的镜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秦律师要原始版本,可以。
她把吉他架好。
《雾里信》登记发表的那个版本,是被人改过的。副歌第三句,他们把小调改成了大调——因为改大调,更好卖。
她抬起头。
今天我唱一个版本,是十九岁的我写的原调。这个调子,除了我自己,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听过——包括偷走它的人,因为他根本没听懂过这首歌。
琴声起。
第一个音落下去的瞬间,台下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猛地坐直了——那是音乐学院的终身教授,今晚以专家证人身份坐在第二排。
沈流苏唱完了整段副歌。
全场死寂。
老教授缓缓站起身,转向秦仲禹,声音发颤:秦律师。《雾里信》登记版本里那个小调转大调的处理,业内一直夸它是神来之笔。可现在这个原调版本——
他指着沈流苏,一字一句。
——这个版本的情感逻辑,是完整的。登记那个版本,是从这个版本上,剜下来的一块。
老教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一块肉,从活物身上剜下来,还能叫原创吗?
秦仲禹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而三个街区外,秦小满的演唱会,在开唱前十分钟,预约观众正在疯狂涌入——没有人知道,一场当众道歉,已经给他们预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