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音。
陆泽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拿着他一手喂大的资源,转身投了赵廷远,在雨夜里看着他死。今生,他把她拒在星芒门外,她倒好——自己开了家公司,给虹庭的选秀当了冠名商。
她的公司叫什么?陆泽问。
佳音文化,注册一个月,注册资本三千万。老猫嗤了一声,她一个糊了三个月、十七家公司不肯签的艺人,上哪儿弄三千万去?钱是从虹庭的账上过三道,洗进来的。
赵廷远给她钱,让她给《新星潮》冠名。陆泽慢慢地说,这钱不是投资,是买路钱。何佳音要的不是分红,是回这个圈子的路。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泽想了想:先放着。她现在还没进场,动早了,反倒给她抬了咖位。老猫,你盯紧一件事——何佳音拿了虹庭的钱,虹庭就要她办事。她迟早要把手伸到咱们节目里来。
伸进来怎么办?
伸进来,陆泽淡淡地说,就剁了。
……
现金流的问题,却等不了。
鲸浪那边合规审查一个月没松口,《惊蛰》续作的谈判款一分没进来。《星芒一百零一》的直播制作、选手宿舍、乐队、导师——每天一睁眼就是钱。方制片的报表做得越来越薄,脸色越来越厚。
周五下午,他把最后一份表拍在陆泽桌上:账上的钱,撑三周。三周后,要么选秀停,要么公司停。陆泽,真到找人的时候了。
温岚的联系方式,给我。
……
城东,一栋旧写字楼的七层,没有电梯。
岚工作室的门牌是打印纸贴的。陆泽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堆满账本的长桌后头,三十五六的样子,短发,灰西装,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
道具组的盒饭超了四百块,从制片主任的劳务里扣。她说,对,我说的。让他找我。
挂了电话,她抬起眼,上下打量陆泽:星芒的陆泽?
温老师认识我?
不认识。温岚把一本账册推到一边,但你约我的时候,我查了查你们公司的账——公开的能查到不少。坐吧,咨询费一小时两千,先付后聊,概不赊账。
陆泽笑了一下,扫码,付了四千。
聊两个小时。他说。
温岚看了眼到账提示,不置可否:
星芒的情况,你查过了,我不重复。陆泽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请你出山,管星芒的钱。
不去。温岚的回答只用了半秒,我是败光女王,你不怕我败光你的公司?
澜湾影视五年前被端走的时候,账上有两个亿的片约预付款,项目全黄,违约金赔出去一亿六。陆泽说,行业里都说你败的。可我翻了翻那几年的旧新闻——端走澜湾的那条违约条款,是你合伙人提的;项目黄掉的三家平台,后来都跟虹庭系有了合作。温老师,败光这两个字,是别人写好的,扣你头上了。
温岚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下。
你查得挺细。她说。
我招人的习惯。陆泽说,先看命,再看账。
视野边缘,系统面板无声展开——他进门第一眼就鉴定过了:
【温岚,35岁。星格:貔貅。商业操盘星值:97。】
【气运压制源:背锅命格。批注:貔貅只进不出,掌财者旺。然此命反行——他人进,她背亏;他人赢,她担名。锁不解,一生为他人做嫁。】
星值97。和江映一个级别的顶级命格,被一口黑锅压了五年。
命我听了,账呢?温岚靠在椅背上,陆泽,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只谈条件,不谈感情。你要是想听我相信你我看好星芒这种话,出门右转,中介公司多得是。
正好。陆泽说,我也不信感情,我信条件。你的条件,开。
温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经手,钱我管。星芒每一分钱的进出,都得过我签字。包括你陆泽的。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不陪酒、不站台、不替任何人背书。谁让我去饭局上给资本笑脸,我当天走人。
第三根手指:第三,哪天账平了,我想走,你不许拦。感情留人这一套,对我没用。
她说完,拿起笔:咨询费算你们的招聘成本。条件答应不了,今天聊到这;答应得了,咱们谈下一项——报酬。
陆泽看着她,忽然觉得系统那句批注有点讽刺——貔貅只进不出,可她这辈子,一直在替别人出。
三条都答应。他说,报酬你开。
年薪我按行业顶格要,外加一个条件。温岚说,星芒以后要是跟中环资本打照面,这个案子,我亲自上手。
陆泽心里一动:你还没入职,就惦记着旧账?
不是旧账。温岚低下头,重新翻开账册,语气淡得像在报数,是坏账。坏账不核销,账永远不平。
陆泽看着她,忽然问了个题外话:温老师,澜湾出事那天,你人在哪儿?
温岚翻账册的手,停了一秒。
在片场。她说,最后那场戏拍完,我回公司,门已经换了锁。保安认得我,不让我进。我站在楼下打了个电话,给我合伙人。
他说什么?
他说,岚姐,条款白纸黑字,你别为难我。温岚合上账册,陆泽,你知道那天最冷的不是换锁,也不是那条款。是挂电话之前,他跟我说——姐,这行里,总得有个人负责难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这些年,圈里一提温岚,就是两个字。她淡淡道,我没解释过。账这东西,解释不清,只能自己一笔一笔重做。
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了陆泽一下。
对了,两个小时快到了。最后一分钟,我免费送你一句话,算你付四千的利息。
回去,把你们公司早期的经纪约翻出来。温岚盯着他,尤其是法律顾问那一栏写着的几份。附加条款里,但凡解释权三个字写在条目底下的——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盯死了。那不是条款,是井。什么时候想收你,什么时候就把你连人带公司,扣进去。
陆泽缓缓坐直了:你怎么知道?
温岚没有回答。她把那四千块的到账截图打印出来,夹进账册里,头也不抬:
因为我当年,就是从那样一口井里,被人捞上来的。
……
下楼的时候,陆泽给方制片发了条消息:三周的事,有解了。
方制片秒回:谁?
陆泽打了两个字:温岚。
电话立刻追了过来,方制片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疯啦?败光女王!我那天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去请她?陆泽,她手里过的公司,全黄了!
方制片,陆泽站在旧写字楼底下,仰头看着七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我问你一个问题。澜湾影视被端走之前,账上趴着两个亿的片约预付款。一家的公司,能拉到两个亿的预付款?
电话那头静了静。
再问一个。陆泽说,虹庭系这几年并购的七家公司,哪一家不是先被传快黄了,然后才被低价收走的?
……你是说,败光这两个字,是——
是有人写好的招牌,挂在她门口的。陆泽说,她不是败光女王。她是这个圈子里,最会管钱的女人,也是最被人需要的那口锅。
他挂了电话,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旧楼。
七层的灯还亮着。一个管账管到深夜的女人,用五年时间替别人背着两个字,居然还能把咨询费算到一小时两千,一分不让。
这样的人,星芒不签,天理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