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江畔酒店的顶层宴会厅,番茄台包了整层。
电梯口围了三圈媒体,长枪短炮架得跟阅兵似的。陆泽到的时候,听见有记者在小声嘀咕:看见没,捡漏之王来了。
他笑了笑,没停步。
宴会厅里已经热闹开了。尤台长端着杯子,正跟方制片掰扯下季度广告分成的小事,两个人一个嗓门比一个大。郑雄坐在角落里啃肘子,林小鹿坐他旁边,认认真真地给肘子拍照——她说要发给妈妈,我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肘子。
唐柒柒第一个冲过来,手里举着两杯橙汁:泽哥!我敬你!
橙汁?
我戒了所有带气的。她一本正经,我旺你,得旺得有章法。碳酸杀精……不是,杀运气。
陆泽没忍住笑了。
这时,宴会厅的门口安静了一瞬。
江映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裙,没戴首饰,只耳朵上一对很小的珍珠。全场的光好像都往她那边偏了偏。她扫了一圈,目光在唐柒柒举着橙汁的手上停了半秒,走过来,淡淡地说:庆功宴喝橙汁,像话吗?
江老师,我养生。唐柒柒把另一杯递过去,您也来一杯?
我喝汤。江映说完,真就转身去餐台盛了碗汤,端到陆泽旁边站着,慢慢喝。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往那儿一站,全场那种闹哄哄的气氛,莫名就有了个主心骨。
唐柒柒冲陆泽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正宫。
陆泽瞪了她一眼。
……
第二个到的是苏晚晴。她给每个人带了一份小礼物——豆腐坊老太太亲手做的桂花糖,一人一小罐,罐子上贴着手写的字。
给陆泽的那罐上写的是:谢谢你让我笑着唱完。
沈流苏到的最晚,进门第一句是:谁把我的座位排在音响旁边的?我耳朵比你们的预算贵。
她落座也不客气,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晃了晃,忽然扭头问陆泽:金曲奖的报名通道,下个月开。
知道。
那你还在这儿喝酒?沈流苏眯起眼,《月光落在肩上》是我今年做过最好的编曲,不送它去搏一个,对不起这首歌。
报名的事,你跟温岚对。陆泽说,她明天开始管公司所有的钱。
沈流苏嗤了一声:让管钱的女人管我的歌,你还真舍得。
她管钱,陆泽给她续了半杯,你管歌。都归我管。
沈流苏把杯子一碰,喝了,耳根有点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温岚没入席。她坐在宴会厅边上的小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喝白水一边敲字。陆泽走过去:庆功宴,你就不能歇一晚?
歇不了。温岚头也不抬,三家A轮机构的条款摘要,明天要给你。我先给你把雷标出来。
温老师。陆泽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今晚全场最贵的菜,是那只肘子。错过可惜。
温岚抬眼看了他一下,忽然合上电脑:行。听你的。但账,明天算。
……
酒过三巡,唐柒柒站上去了。
她抢了主持人的话筒,脸已经喝红了——其实她喝的还是橙汁,就是上头。
各位!她举着杯子,我唐柒柒,便利店站过柜台,女团被刷下来过,被全网骂退网过。我这条命,是陆泽从垃圾堆边上捡的!
台下起哄。
所以我把话放这儿——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我,唐柒柒,陆太太预备役!谁赞成,谁反对?
全场哄堂大笑,口哨声四起。
笑声里,江映放下汤匙,慢悠悠地开口:预备役也要考核的。
考什么?唐柒柒不服。
考核期,江映看着她,语气平平,无限期。
苏晚晴在旁边掩着嘴笑,笑完,轻轻补了一句:柒柒,排队的话,往前数,还有好几位呢。
谁?!唐柒柒警觉地环顾四周。
没人接话。沈流苏在角落里晃了晃酒杯,似笑非笑;温岚低头切牛排,切得专心致志;林小鹿一脸茫然地问郑雄:郑导,排什么队?领盒饭吗?
陆泽被一群目光钉在原地,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
这顿饭,吃到这儿,他才发现不对——
这哪里是庆功宴。这是排练场。
……
席间,尤台长神神秘秘地把陆泽拉到一边,递过来一本杂志。
国际时尚杂志《海潮》的海外版,九月刊。封面是一个东方面孔的姑娘:眉眼凌厉,肩线笔直,一身银灰色的风衣站在悬崖边,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旗。
白鹿溪。
华裔超模,在海外红得发紫,国内几乎没人认识。
国际部的人带回来的。尤台长指着封面内页的一篇短采访,你看这段。
采访里,记者问白鹿溪:最近有没有关注国内的娱乐公司?
她的回答被印成了加粗的引语——
有。听说国内有个人,专门捡别人扔在泥里的钻石。我倒想看看,他捡得了多久。
陆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这是在损你,还是在给你递话?尤台长问。
都不是。陆泽把杂志合上,她是在出题。
回到座位,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邮箱进来一封海外邮件,没有署名,正文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什么人都敢捡。那——别人自己扔掉的自己,你敢捡吗?
发件地址是一串看不出归属的乱码邮箱,Ip显示:海外。
陆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杂志封面上那句我倒想看看,他捡得了多久。
今晚这封邮件,他谁也没给看,只是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他想了想,敲了四个字:海外·待定。
敲完,他又看了一遍邮件正文,补了一个星标。
有些题,不能急着答。但出了题,就得记在账上。
……
晚上十点,宴会接近尾声。
老猫从侧门溜进来,把手机递给陆泽,压着嗓子:对面街,拍了半小时了。
照片里,何佳音站在马路对面,望着酒店顶层的灯火。她瘦了很多,帽檐压得很低。
第二张照片,是她低头看手机的侧脸。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号码归属地:海外。短信内容只拍到半句——
……再等等,钱的事,不急。
还有一件事。老猫凑近,她当年那笔两千万的冠名款,汇款方我追到底了——海外账户,注册地在兰湾自贸区。地方太偏,再往下要花钱。
陆泽看着那张照片,很久,说:查。但只查钱,不碰人。她现在是个空壳,碰她,脏手。
老猫应声走了。
陆泽收起手机,回头。宴会厅里,唐柒柒正拉着林小鹿比手画脚地教她怎么在综艺里接梗,苏晚晴在跟江映低声说话,两个人不知说到什么,江映罕见地弯了弯嘴角。沈流苏抱着胳膊靠在窗边,温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江。
六个人,一幅画。
可陆泽总觉得,这幅画里还空着一个位置。
……
散场时,众人在电梯口道别。
温岚最后一个走。她在电梯口叫住了陆泽。
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她说。
谈A轮?
先不谈A轮。温岚看着他,先谈我。
谈你什么?
温岚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在门合上前,说了今晚最清楚的一句话:
股份。
陆泽,明天,我们谈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