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泽没去会议室。
他先去了医院。
理由很简单——体检。重生到现在,他忙着给所有人改命,唯独没管过自己这副身体。卷二收尾,账面上难得宽裕,他想给自己做个全面检查,图个安心。
体检中心的人不多。抽血、心电图、胸片,一套流程走下来,医生看着报告,眉头拧了拧。
陆先生,您今年二十八?
您的几项指标……怎么说呢,医生斟酌着措辞,不算病,但像是熬过大病的人。心肺功能比同龄人弱一档,血氧代谢偏低,还有这里——他指着报告上一行小字,端粒酶活性指标,通常是四十岁往上的人才会有的水平。
陆泽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最近熬夜很凶?医生问。
算是吧。
那也得悠着点。医生把报告递给他,这身体,像是……预支过什么东西。
预支。
陆泽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走出体检中心,太阳很好,他后背却有一层薄汗。
他知道那两个字指的是什么。
改郑雄的命,改江映的命,改苏晚晴的命——每一次,系统面板角落那个寿数账户的灰字都会闪一下。他一直不敢细看。
……
回到公司,温岚已经在会议室了。
桌上摆着三杯水:她的白水,陆泽的茶,还有一杯没人动的咖啡。
那是谁的?陆泽问。
方谨的。他晚十分钟。温岚把一沓文件推过来,先说A轮。
三份条款摘要,她都用红笔标了雷。
第一家的钱最干净,但要一票否决权;第二家给价最高,对赌条款写到了三年后——赌你三年净利润翻倍,完不成,股权回购;第三家最客气,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董事会席位加财务监督权。
你推荐哪家?
都不要。温岚说,至少现在不要。
她抬起头:星芒现在不缺钱。选秀九千万投票零废票,平台分成、代言、版权三笔款下个季度陆续到账,现金流能撑十四个月。A轮是锦上添花,不是救命——这时候拿钱,估值还没到顶,等于贱卖。
那你今天约我——
不谈A轮,温岚打断他,谈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自己拟的文件,放在桌上。
入股方案。我出钱,也出人。现金两千万,外加我过去八年攒下的所有行业资源折价入股。我要星芒的股份。
陆泽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她算好的数字。
你算过估值了?
昨晚算的。温岚说,按三家A轮机构的报价均值,再扣掉一成流动性折价——星芒现在值两亿四。我要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百分之十五,陆泽慢慢地说,温老师,你要的不只是钱的事。
温岚点头,钱只是入场券。我要的是——以后这家公司每一次签字之前,都有我看一眼的位置。
条件呢?
三个。温岚竖起手指,第一,我入股后,所有财务决策,我有一票暂缓权——注意,不是否决,是暂缓,最多拦你三十天。三十天你要是还能说服我,我听你的。第二,我名下股份不设对赌、不签回购,星芒欠谁的都不能欠我的退出自由。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澜湾的账,我继续算。用星芒的名义算。这是私心,我摆在明面上。
陆泽看着她,忽然笑了。
温老师,你这三个条件,前两个是防我,第三个是防你自己。
温岚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接话。
我再加一条。陆泽说。
你那个账平可自由离开的条款,作废。
温岚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入股不是打工,陆泽看着她,打工可以辞职,入股是上船。船在人在,船沉——
船沉了我会游泳。温岚打断他,抬起眼,陆泽,你吓唬不了我。我这辈子沉过两次船。
那正好,陆泽说,第三次,我跟你一起沉。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半晌,温岚忽然笑了——入职以来,陆泽见过她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一次算一次。
成交的话,我再加半句。她低下头,在文件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陆泽低头看。
那行字写着:股份15%。心,另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温岚站起身,收拾文件,股份的事,今天谈完了,白纸黑字,明天走法务。至于别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语气又变回了那个只报数字的账房:
那笔账,不在今天的议程里。
……
十分钟后,方谨到了。
他把温岚留下的入股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摘下眼镜,罕见地夸了一句:这女人的条款,干净。
干净?陆泽挑眉。
一票暂缓权只拦三十天,这是给你留了脸;退出自由不要对赌,这是给她自己留了路;最难得的是第三条——方谨指着那行字,私心摆在明面上。法务最怕的不是有私心的人,是把私心藏在附则里的人。
他把那页纸折了个角: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份方案里,她只字未提一件事。
哪件?
她的股份,将来怎么投票。方谨把文件合上,入股的人不写投票权,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压根没打算跟你对着干,要么,她想把这个情,留到以后慢慢用。
陆泽笑了笑,没接话。
哪种都好。这艘船上,他愿意给温岚留一个位置。
傍晚,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卷二收束结算:庆功宴节点确认。唐柒柒(国民之星出道)、林小鹿(选秀夺冠)、苏晚晴(复出单曲首唱)三线翻身节点确认。温岚(正式入股星芒,商业操盘97,背锅命格已解)。】
【积分结算中……】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240。】
【当前积分:764……800……900……1000——】
【叮。】
【解锁条件达成:宿主积分≥1000。】
陆泽还没来得及细想,面板忽然整体一闪。
【气运改写权限,正式解锁。】
面板的界面整个变了。原本灰色的那些功能栏全部沉底,只剩正中央,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新的字:
【气运改写(未启用):强制解除目标身上的压制命格,重订气运轨迹。】
【启用方式:宿主确认即可生效。】
【警告。】
【此功能每启用一次,消耗宿主寿数。消耗量随目标命格压制深度浮动,不设上限。】
【当前宿主寿数账户:轻度损耗(历史累计)。】
【是否启用气运改写?】
面板下方,浮出两个字。
【是】【否】。
会议室里,夕阳正从窗口斜进来,照在那两个虚浮的字上。
陆泽盯着它们,一动不动。
寿数。
他想起上午体检报告上那行字:端粒酶活性,四十岁往上的水平。
他想起前世那个雨夜,他死的时候四十二岁。
面板的倒计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悬着。一秒,十秒,一分钟。
陆泽伸出手——
然后,收了回来。
他没有按,也没有按。他把面板最小化,像把一个上了膛的东西,轻轻锁回抽屉里。
还不到时候。他低声说。
这功能不是不能用。是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值得他去按。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系统面板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弹窗。是角落里,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灰字,慢慢地浮出来:
【提醒:气运改写一旦首次启用,寿数消耗不可逆。】
【另外——】
【宿主,您身边聚拢的气运,仍在增长。绑定越深,改写越贵。】
【请……早做准备。】
灰字停了停,最后又补了一句:
【系统建议:别拖到最贵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