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入股的消息,没官宣。
但圈子里没有秘密。第三天,虹庭顶层的例会上,程远把一份情报摘要念了出来:
星芒传媒完成内部股权变更,前澜湾影视合伙人温岚以现金加资源折价入股,持股百分之十五,任联席总经理。同日,三家A轮机构报价被星芒全部搁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廷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温岚。败光女王。
现在是摘了帽的败光女王程远说,听证会之后,中环给她出了公开声明。赵总,这个女人手里有一样东西——澜湾的坏账。中环欠她的。
我知道。赵廷远打断他,我在想另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陆泽拒了三家A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缺钱,或者——他在等一个更好的价。赵廷远转过身,程远,一家公司什么时候最好买?
缺钱的时候。
赵廷远摇头,是不缺钱、但所有人都觉得它该缺钱的时候。那种时候动手,价码才叫雪中送炭,而不是趁火打劫。传出去,还好听。
程远心里一沉:您的意思是——
星芒现在最大的软肋,不是现金流,是人。赵廷远淡淡地说,陆泽手里的牌,全是艺人。艺人是什么?是会走路、会说话、会被人挖走的资产。
查一查星芒的供应链。他说,谁给他们做演出设备,谁给他们做宣发,谁的档期养着他们的节目——一家一家,去谈。不用断,只要让每一家的报价,都往上抬一抬。
抬多少?
抬到陆泽的财务报表上,开始出现意外支出四个字为止。
……
同一时间,星芒财务室。
温岚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报价单拍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宣发供应商,续约报价涨了百分之十八。她说,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人工成本上涨,行业普调。我打了六家同行去问,没有一家涨。
方制片在旁边补充:演出设备那边也来了电话,说下季度档期紧张,给我们的档期要重新。翻译过来就是——加钱。
还有。温岚调出另一份文件,小鹿的综艺通告,有两家平台临时改口,说档期要再议;柒柒那边,一个商演的品牌方昨天撤了意向函,理由含糊。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这是有人在做局。温岚的声音很冷,不砍你的现金流,是给你的成本放血。一刀一刀不见血,等你年底看报表,利润已经被刮掉一层皮。
虹庭。陆泽说。
除了他们没有第二家有这么大的手笔。温岚点头,但这一手很聪明——每一刀都包着市场行为的皮,你抓不到把柄,告都告不了。
陆泽看着那份报价单,忽然笑了。
温老师,他说,你说过,账上趴着的钱不叫钱,叫库存。那账上被人放掉的利润呢?
叫什么?
叫饵。陆泽说,他们肯花力气放血,说明他们馋了。馋了的人,迟早要坐下来谈——谈的时候,就是我们反咬的时候。
温岚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你想让他们来谈?
陆泽摇头,我想让他们以为,我们快撑不住了。
温岚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他:装穷?陆泽,装穷是门手艺。装得不好,是真穷;装得太像,投资人会跑。
所以要分账本。陆泽说,两本。一本给外面看:成本上浮、利润收窄、A轮谈判重启——让虹庭的探子传回去,说星芒在找钱。另一本,只有你我方谨三个人看:真实账上,一分不动。
两本账,温岚慢悠悠地说,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我这是在给你递刀。陆泽说,澜湾那笔坏账,你说过剩下的才是钱。中环的声明只是利息,本金还在他们口袋里。要掏本金,你得先让中环觉得,你手里没钱了、没耐心了、快要妥协了。
温岚沉默了几秒。
你把我的私事,也算进局里了。她说。
是你自己把它摆到桌面上的。陆泽看着她,入股条件第三条,白纸黑字。温岚,你既然敢把私心写进条款,就得接受别人把它当筹码。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温岚忽然笑了一下,从桌上拿起笔,在自己那份入股方案的第三条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写什么?
加一句备注。她把纸转过来给他看。
那行字是:此条筹码,使用权归公司,所有权归我。
这样,她合上笔帽,账才平。
……
当天下午,唐柒柒风风火火地闯进陆泽办公室。
泽哥!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出事了!
屏幕上是一个母婴品牌的官微截图:原本官宣唐柒柒为代言人的海报,被悄悄撤了下来,换成了一个男艺人。评论区里,品牌方置顶了一条声明:
因代言人选档期调整,本次合作暂缓。
档期调整?唐柒柒气得马尾都在抖,我档期空得能跑马!他们昨天还夸我,今天就嫌我旺?
陆泽看完,反而问:品牌撤你,给的违约金呢?
赔了,按合同两倍。唐柒柒一愣,泽哥你关心这个?
关心。陆泽把手机还给她,因为这不是冲你来的,是冲公司来的。撤你一个代言,赔两倍违约金,品牌方亏钱也要撤——说明有人给他们补了差价。
你不用知道谁。陆泽看着她,柒柒,你手上那个便利店品牌的直播间,还做吗?
做啊!上周刚谈的,坑位费加佣金分成,后天首播。唐柒柒拍胸脯,泽哥你放心,我这锦鲤体质,带个货还不是——
那就好好做。陆泽打断她,后天首播,目标定低一点,卖个三百万就行。
三百万?唐柒柒瞪眼,泽哥你看不起谁呢?我唐柒柒首播,目标至少——
她比出一个手势。
八百万。少一分,我把直播间吃了。
陆泽看着她,忽然想起庆功夜她说的那句话——三个月让你公司账上多个零。
他说,卖到八百万,我给你发奖金。卖不到——
卖不到我把陆太太预备役的工牌摘了!
……工牌是谁给你做的?
我自己做的!唐柒柒理直气壮,挂在我工位上,全公司都看见了!
……
晚上,陆泽回家前,绕去了趟天台。
手机里躺着老猫下午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容佩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南安区法院,查询苏晚晴债务监管账户的公开信息。查询记录我买到了。
第二条:她查的不是还款进度,是账户共管人的变更条款。
陆泽盯着第二条,看了很久。
监管账户是债务重组时立的规矩:苏晚晴的每一笔还款,都走这个共管账户,债权方、星芒、银行三方共管。账户的共管人变更条款,正常情况下,只有要换共管人的时候,才有人去翻。
容佩翻它,说明有人在想——换共管人。
或者,动这个账户。
夜风吹过来,陆泽把手机收进口袋,拨了个电话。
晚晴,他说,明天把监管账户的事捋一遍。共管三方,任何一方要换人,必须三方书面同意——这条,你确认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当时是方律师把的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陆泽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声音很平,就是有人,惦记上你的钱了。钱的事,你只管还,别的,我来盯。
挂了电话,他正准备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老猫。是唐柒柒发来的语音,一连三条,一条比一条亢奋:
泽哥泽哥泽哥!明天首播,我把目标改了——不是三百万!
八百万!少一分,我把陆太太预备役的工牌摘了!
哦不对,工牌不能摘。那就——我把直播间吃了!你明晚八点半,务必来验收!
陆泽听着语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天晚上,还有一场仗要打。
不过那一场,他赌唐柒柒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