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成没有立刻答应,让祁同伟稍等,拿着电话走进陆国梁的办公室。
陆国梁刚看完公安厅送来的对接回复。韩利民报了首批移交事项的承办情况,魏正准备转给姚远山。
“祁厅长想来,当面说他自己办过的事。”
“让他来。”
魏退到外间,将这句话转给祁同伟。
梁璐听见他答应,把日记收回提包,没有问他准备带什么。
祁同伟回书房放好旧文件夹,取了刚才搁下的外套出来。
“我去省政府。”
梁璐仍坐在桌边写那份说明,只说了一句:“门带好。”
他下楼,让司机去省政府。进办公楼时,魏建成已经等在走廊。
祁同伟进门,看见陆国梁桌上的公安厅回复,坐下后没立刻开口。
魏替他放好一杯水,出去带上门。
“韩利民的安排,您看过了?”
“看过。他和业务处接正常事项,已经办起来了。”
陆国梁将回复合上。
“你今晚来,不是再谈这个吧?”
祁同伟从那份回复上收回目光。
“梁璐给我看了她父亲的日记。里面记着当年,您不许把我的调动跟婚事放在一起。”
陆国梁没有伸手找材料。
“日记在她手里?”
“在。我没带来,也没有抄。”
“那就说你自己的事。”
祁同伟坐直了些。
“后来我找梁家,找赵家,确实想往上走。办过的那些事,履职说明里已经交了。今天回头看,我还有一些东西没放进去。”
陆国梁望着他。
“什么东西?”
“跟山水的私人往来,还有亲属经手的款项。我以前只报签字、调警,涉及钱和房子,就按是不是我名下算。”
他说完,手放在膝上。
“有些我没拿到自己手里,却是从我这里过去的。”
陆国梁把笔放下。
“赵瑞龙现在还能找你,就是知道你怕这些。”
祁同伟没有反驳。
“我拒了六号卷的事,也登记了。他仍能拿别的逼我。”
“你就准备一件一件等着?”
陆国梁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冷下来。
“钱没到你手里,房子不在你名下,你拿这些话替自己算,赵瑞龙就敢一次次找你。真到了要划清关系的时候,电话是你打的,人是你找的,他还肯认吗?”
祁同伟抬起头。
“我想把这些补上。”
“交给联合核对组。”
陆国梁点了点桌面。
“你整理什么,就交什么。别先来我这里挑一遍,再去找育良商量一遍,最后只剩一份谁看着都舒服的说明。”
祁同伟张了张嘴,又停住。
陆国梁看着他。
“还有话?”
“说完这些,我还能留在厅里吗?”
这句话落下,祁同伟的肩膀绷着,没有低头。
“我知道韩现在做的是什么。可下面的人,也会看谁的名字出现在安排上。我坐在那个位置,不可能不想。”
陆国梁将公安厅的回复放到一旁。
“我让一个厅正常办事,不需要等你先把自己的事说完。”
祁同伟的手指慢慢松开。
“你还在职,正常工作按分工做。涉及你个人的,继续回避。能不能留下,拿事实和责任说话,我不在这间屋里给你许诺。”
“厅里还有几个人,我想在交材料前跟他们说一声。”
陆国梁没有答应,只问:“说什么?”
“有些事经他们手办过。后来跟赵家没有往来,这几天也一直在正常做事。我怕最后只看见是我用过的人。”
“你可以说明谁做过什么,不能替他们把话都定好。”
陆国梁将回复翻到承办处室那一页。
“谁有问题,就查谁。正常办事的人,我继续用。你也别把他们收回去,都等你一句话才办。”
祁同伟望着那些名字。
“我能交一份正常工作的评价?”
“交厅党组。谁能接事,做过什么,就写什么。别把评价写成替你保位的联名信。”
祁同伟点了点头,手重新放回膝上。
陆国梁叫来魏建成,将回复递给他。
“转姚远山。以后按已定的承办关系衔接,别因为厅长补材料,把正常移交又送回来。”
魏接过,出了门。
祁同伟看着门合上,端起杯子,却没有喝。
陆国梁把目光转回来。
“我当年给你办的调动,已经办了。今天你想让我再替你安排一条什么路,就直说。”
“我怕交完以后,赵家摘干净了,剩下的全压在我身上。”
“那就把是谁的、谁经手的、你做过什么,一起说。赵家的份,不会因为你闭嘴就算到赵家头上。”
祁同伟低头看了看杯里的水。
“我不想再替他们留着。”
陆国梁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讲。
“先做。”
祁同伟将杯子放回原处,起身离开。
魏在外间已把回复转给姚远山。祁经过时,没有让他替自己向联合组递话。
姚远山收下回复,直接联系韩利民,把后续对接的事项谈定。祁同伟还在回厅的路上,两边已经接着往下办。
祁同伟回到公安厅,取出个人事项申报的留存副本,坐在桌前写补充说明。
工作笔记和那几份签批原件早已移交,他没有再向原经办人索回。履职部分只写补充对应的事项,另将本人及亲属同山水有关的资金、房产往来单独列开。
写到一次经亲属转出的款项,他把原先写的帮忙划掉,补上自己给谁打过电话,为什么让对方接。
笔尖停了停,他又写下自己知道款项来自山水。
写到房产一项,他停了很久,最后仍按自己有没有经手填写。
秘书进来送文件,看见他没有抬头,轻轻放在桌角。
秘书问,要不要从厅里统一报送。祁同伟摇头,把涉及自己私人往来的几页收在一起,没有盖厅里的章。余下未能确认的数,他留空,在旁边写了待核。
祁同伟签上名字,拨给联合核对组。
“我有私人往来要补。材料写好了,我自己送。”
对方让他到值班室。他把那几页纸装进袋子,交代秘书工作文件照原安排送,拿着材料出了门。
工作人员当面接收,将这次补充同先前的履职材料放在一起。
“原先已经交的,按原记录继续核。这份,你还有要改的吗?”
祁同伟看了一遍。
“先按我写的接。有没写清的,你们问,我答。”
工作人员给了接收凭据,随后取出山水已经移交的关联资产材料。
祁同伟伸出去接凭据的手,还没有收回来。
对方将一页房产情况推到他面前。登记材料副本就附在那页后面。
“这栋别墅登记在你亲属名下,为什么补充说明里没有?”
祁同伟看见登记人的名字,身体坐直了。
“那是我堂弟。”
“这栋房,你知道吗?”
祁同伟盯着那一栏,没有碰纸。
“房子不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