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没有收回那页纸。
“归谁,你可以讲。但我刚才问的是,你知不知道这栋房。”
祁同伟将接收凭据放下。
“我没住过,也没拿钥匙。”
“那你堂弟怎么会去办登记?”
他看着纸上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才说:“赵瑞龙找过我,让我找个熟人帮着跑手续。我把堂弟的电话给了他。”
记录的人抬起头。
“后来他们怎么谈,你知道多少?”
“具体签的时候,我不在场。”
祁同伟答完,目光还停在纸上。
当初赵瑞龙问过一句,是不是自己人。他答是,没再往下问。堂弟后来给他打过电话,说赵总的人已经联系上了,他还让对方有事直接找那边,别总来问自己。
工作人员等着,他没再说他们自己联系。
“是我介绍的,这个你们也记上。”
他把手伸进衣袋,拿出手机,找到祁同安的号码,写在空纸上。
“人现在在京州。要问,直接问他。”
工作人员接过号码,当着他的面拨通,确认姓名,说明来意,请祁同安携本人证件到场。
那边连着问了两次,是不是他哥出了事。
“今天先了解你办过的房产登记。你自己经手的部分,请你本人说明。”
电话挂断,祁同伟将手机调成静音,没有再拨过去。
工作人员将堂弟的号码和刚才的回答补入记录,送出摘要。
田国富收到后,分别通报沙瑞金、陆国梁。登记材料、祁同伟承认介绍联系人、堂弟已接通知,都写在里面,购房款和实际使用情况仍未确认。
陆国梁听完电话里的通报,问了一句:“赵瑞龙呢?”
“组里准备先听祁同伟和登记人的说明。”
“再加一个。”
田国富停了停。
“赵瑞龙本人?”
“他找祁同伟要人,后来房子挂到了那个人名下。现在只问姓祁的,他倒省事了。”
魏建成将传来的摘要印好,放在陆国梁手边,退出去。
“谁提出借名,谁安排钱,谁使用房子,让赵瑞龙答他自己的部分。通知写清楚,个人说明由他本人签。”
“他可能让公司或者律师来回。”
“公司资料,按要求交。律师可以协助,不能替他回答当年找过谁。”
田国富提醒了一句:“他也可能借这个,说我们在替祁同伟开脱。”
“让他说。”
陆国梁拿起笔,在摘要上的赵瑞龙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联系人是祁同伟交的,要求是赵瑞龙提的。现在发通知问他这件事,还得等他同意?国富,通知送到本人,接收情况留好。”
田国富应下,随后将这项安排告知沙瑞金。
沙瑞金随后联系陆国梁,提到同一份摘要。
“国富说,你主张让赵瑞龙也作说明。”
“是。祁同伟该担的,一点也不能漏。可赵家经手的事,不能只在祁家的名字底下查。”
陆国梁看了眼魏建成离开时虚掩的门,起身关好。
“他过去替赵家办事,是拿职务换好处。现在他肯讲,我们反倒只盯他一个,赵瑞龙就有办法继续拿住他。”
“你怕他又退回去?”
“他退不退,责任都在那里。我不让赵瑞龙借我们处理一个干部,顺手把自己摘出去。”
陆国梁回到桌边,抽出那份已经确定的协作安排。
“正常工作我已经交到人。私人往来分别说明,不拿整个厅跟谁谈条件。赵瑞龙想找谁保他,让那个人把意见签出来,别再隔着祁同伟传话。”
“按这个范围办。新增情况及时通报。”
电话放下,陆国梁叫魏建成进来。
“组里要补政府已经掌握的情况,照实提供。谁来私下打听这栋房,记下他问什么、要找谁,交给组里。”
魏建成记好,出去回复联络人员。
山水庄园里,助理拿着通知来找赵瑞龙。
赵瑞龙看见房产位置,往后翻了一页。
“登记在祁家名下,问我什么?”
“问您有没有提出借名、安排款项。祁同伟已经说明,联系人是您找他要的。”
赵瑞龙将纸扔回桌上。
“让公司答。”
助理没动。
“我刚确认过。集团资料另交,这一份要您本人签,不能用公司章代替。”
赵瑞龙盯着通知上的联系人,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旧号码。他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没有按下去。
高育良那边刚闹出事,祁同伟连六号卷都不肯取。这通电话打出去,谁肯接,接了肯不肯替他递话,他心里没底。
“把律师叫上电话。”
助理接通后退开。赵瑞龙听对方说了几句,打断他。
“不用替我讲关系。就写我没有安排给祁同伟购房。”
律师又问登记人的事,赵瑞龙握着手机,望向桌上的通知。
“这个人不是我找出来的。”
“但通知问的是,您有没有安排借名。没有给祁同伟购房,和有没有安排登记,得分别回答。”
“找个人帮忙,也要我全认?”
“做过哪部分,就写哪部分。这是您自己的说明,我可以帮您整理,不能替您签。”
赵瑞龙听着律师继续问。他原先让助理挑着送材料,这回通知追问的却是他自己找过谁,末尾留着本人的签名处。
他把纸抽到面前。
“按我说的写。”
一份简短说明整理好,送到他面前。赵瑞龙看完,没有改那句不负责登记,在末页签名,让助理先发送扫描件,原件再送。
助理照通知的联系方式发出,接收人回复已收到。
赵瑞龙将笔丢下。
“房子写谁的名,谁先讲清楚。”
联合核对组收到扫描件时,祁同安也到了。
他在门口掏证件,手忙脚乱,将一张银行卡带出来,掉在脚边。他弯腰捡起,先问接待的人,能不能见他哥。
工作人员确认身份,把他带进另一间谈话室。
“先说你自己办过的事。”
祁同安坐下,把证件放到桌上,又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我没买过别墅。我哥知道,我哪有那么多钱?”
工作人员请他说明当年办手续的经过,祁同安却仍盯着门口。来之前他拨过堂哥的电话,没人接。到了这里,才知道两个人要分别谈。
房产登记副本摊开,他只看了一眼,就说:“是我签的。”
“钱是谁出的?”
“我没出钱。”
工作人员请他接着讲,他却问:“赵总怎么说?”
“他写没有安排给祁同伟购房,也不负责登记。你说说自己为什么签。”
祁同安的脸色变了。
他捏住证件一角,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没说给我哥啊。他找我办的时候,就说不能用他自己的名字。手续都是他叫的人带着办,我只管签。”
工作人员把笔停下,等他将余下的话说完。
祁同安抬起头,声音一下高了。
“我替赵瑞龙挂的名!这房子,是他让我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