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等祁同安平复下来,将刚才的回答交给他核对。
祁同安看得慢,指着其中一行问:“这里写的是我帮他挂名,没写我买,对吧?”
“按你说的记。你看完,有要改的地方指出来。”
他又看一遍,签下名字。
这份说明收妥后,工作人员回到祁同伟所在的房间,将涉及他的内容转述给他,又出示赵瑞龙已发来的签字说明扫描件。
祁同伟看见不负责登记那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我把人介绍过去,他就不负责了。”
“你先回答,你是否知道亲属在替他挂名?”
祁同伟把纸放下。
“知道。手续办完以后,同安又给我打过电话,说房子记在他名下,实际替赵瑞龙留着。”
“你怎么答的?”
“我让他别往外讲。”
这句话说出来,记录的人停了停,看向他。
“赵瑞龙也给我说过,名字挂在同安那里,少一些麻烦。我答应替他留着这层关系。”
祁同伟将刚才的补充说明拿近,翻到房产那一项。
“我没去住,也没拿钥匙。但我后来知道,还帮着瞒。这一段补上。”
工作人员让他写明知情和答应隐瞒的经过。他落笔时,手掌压在纸边,原来那几行字被遮住了。
写完,他把手移开,签了名。
赵的说明、同安的说法和他的新补充分别收下。田国富随后收到摘要,向沙瑞金、陆国梁通报,资金和实际受益仍继续核明。
陆国梁看过,先问田国富:“他谈完了?”
“本次补充已经接收,人刚离开。后续还要按通知说明。”
“他带了其他材料吗?”
“没有。本次收的都是私人往来补充。”
“正常干部评价若送来,另走厅党组,不要和这份补充混在一起。”
陆国梁放下摘要,让魏建成联系祁同伟。
省公安厅办公室接到电话时,祁同伟刚回来。秘书进屋告知,他接起电话,先叫秘书出去。
“老领导。”
“新的说明我知道了。”
祁同伟看向自己那把椅子,没有坐。
“房子我没拿。但介绍人、知道挂名又不说,都是我做的。”
“你能把这些分开讲,我听着。可你不能拿第一句,把后面几件都挡掉。”
陆国梁的声音没提高。
“他要办事,你替他找自己人。他要藏,你叫堂弟别讲。现在他写不负责登记,你只能来解释当初为什么帮他。这个厅长的位置,还能由着他这么拉?”
祁同伟握着听筒,没立即答。
桌角压着几份尚待处理的工作文件。过去只要坐下来,秘书就会按轻重缓急往他面前摆。他愿意先看哪一件,下面的人就先等哪一件。
他把那几份文件挪到手边。
“我想继续干,您知道。”
“知道。你想干,就该在他第一次让你替他藏事的时候说不。不是每次他找来,你都先算这个位置保不保得住。”
“至少这几件,我不能再替他藏着,等他哪天拿出来开价。”
“你交了多少,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陆国梁翻开公安厅已发出的协作安排,手指停在承办人员那一栏。
“你如果还把这个厅当成自己的退路,我安排多少人接工作,最后都绕回你身上。赵瑞龙只要把你拽住,下面的人就得猜你今天听谁的。”
祁同伟用手扶住椅背。
“那我先停下来。”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陆国梁没有替他接完。
祁同伟看着椅子,指甲压进皮面,松开后留下一道浅印。
“我申请暂停履职,继续说明自己的事。去留由组织决定,我不再拿厅长的权限跟赵家周旋。”
“你把申请写清楚。”
“有几个人……”
“正常工作的评价,交厅党组。你做过的事,谁实际经手,谁知道多少,交核对组。别把两份写在一起,让别人看你停不停,才决定用不用他们。”
祁同伟应了一声。
陆国梁将那份协作安排合上。
“厅里的交接目录,把在办工作列全。接替你的人怎么安排,由省委研究,不由你指定,也轮不到赵瑞龙提条件。”
“明白。”
省政府这边,陆国梁放下电话,让魏建成联系组织部门和公安厅党组。
“现任副职的分工、履职情况,还有正在承办的工作,拿实际资料来。”
魏建成翻开联络本。
“要按代理人选准备吗?”
“按现有岗位准备。他的申请还没送到,别先给谁挂上代理两个字。”
陆国梁将协作安排压在最上面。
“谁能接工作,哪些事仍压在厅长办公室,得看清楚。不能等人拿着一套接班方案进门,我们才问那个位置到底管什么。”
魏建成给两边联络人员分别去电,说明所需资料。对方确认接到要求,尚未提交人选方案。
他回屋报告,陆国梁又问:“有人提了名字?”
“没有。厅里问要不要先归常务副厅长汇总。”
“办公室按现有分工汇总,党组报履职情况。材料不用哪一个副职替其他人筛一遍。”
魏建成将要求转回去,两边分别开始准备。
祁同伟放好电话听筒,叫秘书进来。
“这几份正常工作,按现有分工送。必须报我处理的另列,别把所有件都压在我桌上。”
秘书接过文件,注意到他还扶着椅背,问要不要先倒杯水。
“不用。拿几张纸。”
纸送到桌上,祁同伟坐下,先写干部评价。
他记得谁接过难办的现场,谁一遇到争议便往办公室推。写到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将跟随我多年划掉,改成对方实际办成的两项工作。
有个人当初是他亲自调来的,后来没能接住交办事项。他先把那次拖延空下,又回到这一行,将事情和后果补了进去。
秘书站在门边,看见他签名,才走过来。
“这份送厅党组,留接收记录。”
秘书将这份评价全文复印留存,带着原件出去。
祁同伟换了一张空纸,将手边的工作文件挪开。
他写下暂停履职申请,写自己需要继续说明私人往来及隐瞒知情的事项。
写到职务接续,他的笔停在纸上。
他想起韩利民已经接下的分工,也想起厅里那几张坐了多年的脸。谁会接,谁会趁这个机会换人,他没有办法不想。
可这些名字,他一个也没写。
祁同伟把申请读完,在下面签名,将申请单独压在桌角,起身走到窗边。
秘书带着评价材料的接收记录回来,他接过看了看,放在那份评价的留存件旁边。
“省委办公厅的送文渠道,确认一下。”
秘书当着他的面联系,确认值班接收安排,取来文件袋。
祁同伟将申请装好,封口,交到秘书手里。
秘书接住文件袋,他的手还压在封口上。过了片刻,那只手才拿开。
“现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