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思之后,皇后缓缓舒了口气,眼底的悲戚散去大半,眼神已然有了决断。
她抬手温柔抚平女儿鬓边散落的碎发,轻声道:“好,我的月月懂事。”
“既然你愿意,母后便不再阻拦。”
“三日之后,你父皇设宴款待大胤摄政王萧玦,届时你盛装出席,舞一曲倾城。”
“母后要让你亲眼看看,这位名震天下的铁血权臣,究竟是何模样,是何品性。”
“见过之后,你若依旧愿意,母后便安心送你出嫁。”
乔月闻言,眉眼弯弯,重又漾开清甜笑意,乖巧点头:“好,全凭母后安排。”
三日后,南楚皇宫盛宴开席。
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张灯结彩,琉璃灯火彻夜通明,殿内锦绣铺地,珍馐罗列,酒香袅袅,丝竹雅乐婉转流淌。
南楚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尽数列席,衣冠楚楚,济济一堂。
今日是南楚为大胤摄政王特设的接风宴,亦是两国定亲的前瞻之宴。
暮色四合,月华初上,宫门外传来阵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车马銮铃之声,百官齐齐起身肃立,神色恭敬。
那位名动天下、威慑诸国的大胤摄政王,亲临南楚皇宫。
萧玦一身玄色镶金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颀长,如青松立雪,如寒玉琢峰。墨发高束,五官轮廓深邃凌厉,眉眼清冷疏离,眸光沉敛如寒潭,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杀伐气度浑然天成。
他常年征战,眉眼间带着山河历练的沉稳凛冽,不怒自威,举手投足皆是凌驾众生的尊贵威仪,却无半分粗鲁暴戾,唯有极致的矜贵疏离、风华卓绝。
他缓步走入大殿,步履沉稳从容,目光淡淡扫过满殿文武,不卑不亢,气度无双。
南楚皇帝起身相迎,心中万般复杂,终究只能以礼相待。
宴席正式开启,百官举杯奉迎,雅乐声声,气氛肃穆而隆重。
殿中众人的目光,皆若有似无落在主位之下的那道清冷身影身上,无人敢轻易直视,满殿只余礼乐与轻声言语。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环佩叮当之声。
清脆悦耳,步步生姿,瞬间吸引了满殿所有目光。
一袭绝美霓裳缓缓走入大殿,正是盛装而来的南楚公主乔月。
今日的她,褪去了平日的粉嫩娇软,身着一身月白流云暗纹舞裙,裙摆绣满细碎银线海棠,走动之时,银辉流转,宛若月光落身,步步倾城。
乌发挽成精致流云髻,点缀数支通透珍珠玉簪,不艳不俗,清雅绝世。
妆容精致淡雅,眉如远山含黛,眸如秋水含星,肌肤莹白胜雪,唇角含着一抹浅浅嫣然笑意,明媚又温婉。
往日娇憨稚气尽数收敛,余下一身皇家公主的尊贵雅致、倾城风华。
内侍一声唱喏,乔月缓步走入殿中,从容行礼,身姿温婉得体,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而后,丝竹曲调骤然一转,变得轻盈婉转、灵动悠扬。
乔月立于大殿正中,抬手扬袖,翩然起舞。
广袖翻飞如云卷霞舒,身姿轻盈似蝶舞花间,步步婉转,款款生姿。
裙摆银线流光辗转,随舞姿起落摇曳,宛若月华流转,海棠盛放。
她眉眼灵动,笑意嫣然,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极致温柔明媚,糅合了江南水土的温婉灵秀,与皇室养出的尊贵大方,风华绝代,惊艳满堂。
满殿文武百官,皆看得微微失神,心底皆是感慨,南楚公主,果真名不虚传,绝色倾城,世间难寻。
而大殿主侧席位之上,一直神色清冷、眸光淡漠、对周遭一切皆无半分波澜的萧玦,在这一刻,眸光骤然定格。
他原本沉如寒潭的眼眸,倏然收紧,周身凛冽疏离的气场,悄然消融大半。
目光牢牢锁住殿中起舞的少女,一瞬不移。
灯火琉璃映在她纤细灵动的身影上,映在她嫣然明媚的眉眼间,温柔得足以抚平他半生征战的风霜戾气。
翩跹舞姿,嫣然笑靥,温柔灵动,干净纯粹。
那一刻,喧嚣的大殿、婉转的礼乐、满堂的宾客,尽数褪去、尽数模糊。
天地万物,山河万里,偌大世间,仿佛只剩下殿中这一抹温柔明媚的身影。
时间仿若骤然变慢,风声静止,光影停滞,岁月静好。
萧玦静静望着她,深邃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细碎波澜,是初见的惊艳,是莫名的心动,是一眼沦陷的沉沦。
他半生戎马,见惯尸山血海、权谋诡谲,阅尽世间冷漠险恶,心硬如铁,从无半分牵绊动容。
今日,一眼见她,嫣然一笑,舞落倾城,便乱了他心境。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温柔明媚的姑娘,干净纯粹,热烈鲜活,像一束温柔暖阳,猝不及防照进他满目寒凉、满是风霜的世界。
舞落终章,广袖轻收,身姿立定。
乔月微微垂眸,轻喘浅浅,眉眼依旧明媚温柔。
她抬眸,下意识抬眼望向那位传闻中的摄政王。
四目相对。
少女眼眸澄澈如水,干净透亮,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坦然,浅浅笑意温柔动人。
男子眼眸深邃如海,沉敛温柔,藏着满目克制的惊艳与动容,静静凝望着她,温柔无声。
只是一眼,乔月心底便彻底有了答案。
哪里是什么暴戾糟老头,哪里是什么冷血权臣。
眼前之人,风姿卓绝,器宇轩昂,眉眼冷峻却不凶恶,气度矜贵,山河风骨,举世无双。
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少年英雄,是足以匹配她一生尊荣的良人。
乔月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澄澈坦然。
这门亲事,她心甘情愿,此生无悔。
宴席落幕,宾主尽欢。
两国和亲之事,彻底敲定,昭告朝野,传谕天下。
大婚吉日定在一月之后,北境送亲队伍、大胤迎亲仪仗尽数筹备妥当。
公主远嫁在即,整座皇宫,皆是不舍离愁。
最先为乔月筹措添妆的,是太子妃苏婉。
苏婉素来温柔善良,待这位小姑子亲如手足,看着从小娇俏可爱、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即将远嫁千里之外,心底满是不舍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