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嘻嘻哈哈,只有刘勇铁青着一张脸,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大年刚才那话,配合那满不在乎的语气,简直像一把刀子似的扎在他的心口上。
不知道陈大年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这话落到刘勇的耳朵里,如同针扎一般。
要知道以前在码头上扛包的陈大年显得比较闷,可没有这么多的话。
他下意识的认为,对方就是在故意针对他。
陈海生没管那些,利落地把甲板上的鱼收拾妥当,启动柴油机:
“走喽,卖钱去了。”
一声声爽朗的大笑在海面上散开,引擎相继轰鸣,一条条渔船掉转船头,鱼贯离开深水潭,朝村码头的方向驶去。
脸色铁青的刘勇默默跟在后面,看着自己船上那可怜巴巴的几百斤带鱼,心都在滴血。
片刻后,渔船队顶着瓢泼大雨,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村码头。
雨幕中的码头,本该是空荡荡一片,可此刻却人头攒动。
蓑衣、草帽、油布伞,什么都有,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海面上张望。
全是船队那些人的家属,在这儿盼着自家的顶梁柱平安归来。
王桂香披着蓑衣,戴着草帽,雨水顺着帽檐滴成一条细线。
当看清两道熟悉身影,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等到船靠了岸,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看着淋成落汤鸡的兄弟俩,沉着脸训斥:
“你俩还知道回来啊?这么大的雨,还刮着风,就不知道早点回来吗?!”
“爸妈、婉晴在家都急坏了!”
“看看看看,都淋成什么样了……”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往船上一瞟,后半截数落便整个卡在了嗓子眼里。
甲板上白花花的一片,叠加在一起,堆得像一座小银山。
雨水浇在上面,水光顺着鱼身往下淌,映得整个甲板都在发亮。
王桂香张着嘴,嘴皮子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多了吧?!”
陈大年站在船头,浑身上下湿透了,笑得一脸得意: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才回来了吧?”
陈海生也咧嘴一笑。
这个嫂子,虽然有点小算盘,可人是真心实意地好。
周围各船的家属陆续看到了收获,个个又心疼亲人淋雨受苦,又为满满的收获而欢喜。
码头上压抑的担忧氛围,瞬间散去了大半。
肥彪穿着蓑衣,带着帽子,双手各拎着一摞筐子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三个伙计,也都是各自拎着竹筐。
“要不是知道你们去捞带鱼群了,这么大的雨,我早把铺子门一关睡大觉去了。”
他走到陈海生船边,打眼扫了一下甲板上的带鱼,倒是反应平平。
毕竟,得到带鱼群的消息之后,眼见着陈海生又赶了过去,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
陈海生笑道:
“那我们搞快点,尽量不耽误彪叔你睡大觉。”
陈大年笑着接过肥彪递来的筐子往船上一丢,冒雨和陈海生开始装筐。
王桂香也撸起袖子,利索地跳到船上帮忙。
旁边几条船的家属也纷纷动起手来。
整个码头一时间热闹非凡,吆喝声、脚步声、鱼筐碰撞声、雨水打在油布棚顶上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一筐又一筐白花花的带鱼从船上搬下来,抬进肥彪铺子门口的油布棚子底下,码得整整齐齐。
雨水顺着筐沿滴答淌下来,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一道亮晶晶的水渍。
老江媳妇嗓门大,喊道:
“他彪叔,今天咱们跟着海生沾了大光,可真捞着了,你可得开个实诚价。”
肥彪哈哈一笑,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
“我肥彪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亏待过乡亲。”
“这次的带鱼,价格我给你们分四档,一斤往上的大条,一块八一斤。”
“半斤到一斤的,一块一斤,小条的,七角一斤。”
“要是有超过三斤的特大号带鱼,五块一斤。”
这价码一出,在场的船老大们纷纷点头。
都是老渔民了,什么海鲜什么行情,心里门儿清。
带鱼这东西,越大越值钱。
三斤往上的特大号,肉厚油多,煎出来两面金黄,城里大饭店抢着要。
半斤以下的小带鱼,只能拿去晒带鱼干或者做鱼粉,价格自然上不去。
只可惜,三斤往上的大带鱼实在是太稀罕了,哪怕经验丰富的渔民一年下来也遇不到多少。
比如这一次,这么大的带鱼群也只有陈海生兄弟俩捞了几条,其他人甚至一条都没弄到。
价格谈妥,众人一致决定,先称陈海生兄弟俩的货。
大家都想看看,这一趟他们兄弟能挣多少钱?
能早点卖完回去,陈海生自然没有意见。
肥彪大手一挥,朗声道:
“那就先称海生的!”
很快,一筐筐带鱼过秤、分档、记数。
分档也有讲究,伙计们拿个木板,上面钉了几排钉子,钉距不一样。
带鱼往上一放,卡在哪排钉子中间,就归哪一档,又快又准,比拿尺子量还利索。
将近六十筐鱼,花了近半小时才称完。
特大号带鱼六条,23斤。
一斤往上的大号带鱼,十一框,358斤。
半斤到一斤的中号带鱼最多,四十二框,1360斤。
半斤以下的七框,223斤。
肥彪熟练的拨弄算盘,算完后,看着账本上惊人的数字,抬起头来,眼睛亮得惊人,扬声道:
“特大号二十三斤,五块一斤,一百一十五块!”
“大号三百五十八斤,按一块八算,六百四十四块!”
“中号一千三百六十斤,一块一斤,一千三百六十块!”
“小号两百二十三斤,按七角算,一百五十六块!”
“合计……”
他顿了顿,像是在吊所有人的胃口,最后再次提高声线:
“2275块!”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惊呼声像炸了锅一样炸开,甚至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
“两千二百多块?!就这一趟?!”
“我滴乖乖,一道去的,这哥俩居然捞了两千斤……”
“这才买船一天,就把本钱翻倍挣回来了!”
“货比货得扔!去年我买船的时候,可是整整干了三个月才回本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