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年站在雨地里,身上的雨水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桂香,夫妻俩对上了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陈大年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当时捞的时候一条一筐的,根本没有总量上的感觉,只知道这次赚大发了。
具体是多少却并不知道。
直到这一刻,那一串数字砸在耳朵边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弟弟这一趟挣了这么多。
一个年纪大点的船老大忽然道:
“话说,海生这段时间势头这么猛,怕是够格评个万元户了吧?”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声。
“对啊对啊,万元户绝对稳稳的!”
“咱们村要是出个万元户,那是全村的荣光啊!”
陈海生却连忙摆手:
“别别别,你们可别抬举我了,才挣了几个钱,哪敢想万元户?!还早着呢,差得远了!”
嘴上客气着,他心里却压根没把这称号当回事。
什么万元户,不就是村里敲锣打鼓给挂个牌,戴朵大红花,发两个茶缸子表扬表扬?
背心换一件,名字上光荣榜,听着风光,实际上屁用没有,关键还招人眼红。
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谁特么乐意当谁当去!
肥彪笑呵呵地打趣他:
“海生啊,就你这个挣钱速度,打算什么时候换大船?”
陈海生哭笑不得:
“彪叔,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大船动辄几万块,我哪换得起?”
“再说了,就算我真有这个心思,大船都得提前一年预订,我现在去订,也得排到明年才能提船呢。”
“快结账吧!我这还淋着雨呢,回头感冒了找你算账!”
肥彪哈哈一笑:
“得嘞——就属你小子最精了!”
他低头把账拢了拢,又从腰包里数出厚厚一沓票子,拍在陈海生手里:
“钱当面点清,过后不认啊!”
【叮:积分转换成功!获得积分:2275点。】
【当前积分:8681点。】
陈海生见大嫂双眼冒星星地盯着钱,随手把钱递给她:
“嫂子,你来数吧!”
“哎哎……”
王桂香自然是乐意至极。
应了一声,麻利的接过钱,朝指头啐了一口唾沫,笑呵呵地数了起来。
哗哗哗的声音,听着是真带劲。
“2275块,一分不少,正正好!”
王桂香把一沓票子点得清清楚楚,递给陈海生,脸上的笑容跟开了花儿一样。
陈海生接过钱,往兜里一揣,朝肥彪招呼道:
“彪叔,你忙着,我先撤了。浑身湿透了,得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
他又朝老江两口子、张荣富兄弟俩打了声招呼,才和大哥大嫂顶着雨,离开了码头。
雨越下越大,路两边的排水沟里已经积满了浑黄的水流,哗啦啦地顺势而下。
三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水往家走,远远便看见院门口站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苏婉晴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牵着闺女,焦急地朝路上张望。
胖胖眼尖,远远瞧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冲着雨中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苏婉晴循着狗叫声抬头,看见三道身影走近,绷了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啊?都淋成什么样了!我这就去烧水,你们快进屋,可千万别整感冒了。”
陈海生把脚边绕着打转的胖胖轻轻拨到一边,笑道:
“先不急,你把上午卖的钱拿出来,咱们分一分。”
“分完让大哥大嫂拿回去,他们也赶着回去洗个热水澡。”
苏婉晴一怔,随即点点头:
“行,先进屋再说!”
一家人进了屋。
陈海生环顾一圈,到处都是接漏的盆盆罐罐。
屋角摆着个搪瓷脸盆,接着从房梁上滴下来的雨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床头搁着一只木桶,桶底已经积了小半指深的水。
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哒呼哒响,边角处已经洇湿了一大片,苏婉晴拿旧布塞了又塞,还是挡不住风。
这一刻,想换一套舒服的房子的念头,又被勾了出来,而且格外强烈。
苏婉晴快步进了里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记账的小本和一沓票子。
她在桌前坐下,翻着本子道:
“冰块十二块,柴油十四块,一共二十六块钱本钱。”
“上午的鱼卖了1202块5毛,这是钱。”
陈海生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刚从码头带回来的2275块钱,放在桌上。
苏婉晴吓了一大跳,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多!你们到底弄了多少带鱼啊?!”
陈大年哈哈大笑,眉飞色舞的说道:
“两千多斤,要不是突然下雨风又大,再继续一会儿还能挣更多呢。”
陈海生笑了笑,看向大哥大嫂,认真道:
“2275,加上上午卖的1202块5,一共是3477块5,减去成本26,还有3451块5。”
他拿笔算了一下,跟着上面的数字这才继续说道:
“两成,是690块3!大哥大嫂,你们算算对不对。”
他把笔和本子推到大哥大嫂面前。
大嫂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摆手:
“哎哟,不用算不用算,我们信你。”
陈大年看着那堆票子,反而有些犹豫了:
“这……这也太多了,我哪好意思……”
陈海生一阵无语,苏婉晴接过了话头:
“大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先前不是说好了吗?”
“要不是你在船上搭把手,海生一个人也弄不到这么多呀,说起来,我们还占了你的光呢!”
“咱们这叫亲兄弟明算账,该多少就是多少!希望以后越来越多。”
苏婉晴说着,转头朝陈海生弯了弯嘴角。
陈海生心里一暖,把钱塞进大嫂手里:
“大哥这人就是太扭捏。之前都说好了的,现在又唧唧歪歪。”
“以后再结账,我就直接跟大嫂结了,省得跟你磨叽。”
王桂香接过钱,笑得满脸放光:
“行,以后结账,我找婉晴。”
她小心翼翼地把票子折好,贴身揣了才抬眼道:
“爸妈还在家里等信呢!我们先回去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陈海生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大哥,天气没好之前,咱们不出海,你好好在家歇两天。”
陈大年点了点头,夫妻俩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苏婉晴端了一盆热水出来,催促道:
“赶紧去洗个澡,别回头感冒了,待会儿我再熬点姜汤,以防万一。”
沐沐忽然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皱着小眉头道:
“阿爸,感冒了要打针的,可疼可疼了。”
陈海生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阿爸身体好着呢,不会感冒的。”
洗完热水澡,又喝了一大碗姜汤,苏婉晴这才放下心来。
屋外的雨丝毫不见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到了傍晚,风也大起来了,呜呜地嚎着,听得人心里发紧。
忽然,啪嗒一声巨响,院子里传来东西坠地的动静,胖胖从窝里惊得蹦起来,气急败坏地汪汪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