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到门口一瞧,院子里横着一片竹栅栏,砸得歪七扭八。
“这竹栅栏从哪儿飞来的?”
苏婉晴冲了蜂蜜水,一边倒,一边探头看了一眼:
“肯定是哪家菜园子的栅栏,没扎牢。”
“还好没砸到屋顶上,不然瓦都要掀了。”
“沐沐,出来喝点蜂蜜水!”
小丫头跑出来,抱着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胖胖。”
胖胖听到小主人召唤,立刻从窝里窜出来。
四条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直打滑,一路滑着到了沐沐跟前,前爪扒拉着地面,愣是刹不住,一头撞在沐沐腿上。
“阿娘,给胖胖也倒点蜂蜜水吧,它可爱喝了。”
沐沐摸摸狗头,眼巴巴的看向苏婉晴。
汪汪汪!
胖胖听得懂似的,立刻冲苏婉晴叫唤了起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好好好,给你倒,给你倒!”
苏婉晴哭笑不得,拿来胖胖的专用饭碗,倒了一碗。
胖胖埋下头,喝得吧唧吧唧响,逗得沐沐咯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苏婉晴忽然瞪大了眼睛,指着远处的海面,声音都变调了。
“海生你看,那是什么?!”
陈海生正在喝蜂蜜水,被她这一嗓子惊得连忙转头。
雨幕与海雾交接的远处,一根巨大的水柱从海面直冲天际,足有百米来高。
那水柱在海面上缓缓移动着,带起一团团白蒙蒙的浪花,仿佛一条活过来的巨龙正在海面上翻腾。
风声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咸腥味浓得呛人,雨点子被风卷着横着抽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陈海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难道是……老一辈说的水龙卷?!”
苏婉晴站到他身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处:
“这就是水龙卷?好壮观啊!”
她语气里既有些紧张,又满是惊奇,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陈海生的胳膊。
陈海生也忍不住暗暗震撼。
这种自然奇观,别说亲眼见了,从前只在传闻里听过。
老一辈的渔民都管这叫“龙吸水”,说是海里的龙王在发脾气。
谁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了,船都能给你卷到天上去。
他低声叹道:
“这种奇景难得一见,没想到咱们能亲眼看到。”
那水龙卷在海上肆虐了片刻,像一只玩够了的巨兽,缓缓变细、变淡、最终消散在海面上。
风还在加剧,院门前的老树被吹得吱呀作响,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树枝折断声。
陈海生估了一下风力,至少得有十级。
早早吃过晚饭,屋里点起油灯,倒也安稳。
苏婉晴坐在床头给鞋子收尾,陈海生半靠在床上,给蜷在身边的沐沐讲故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陈海生睡了个难得的自然醒。
风小了,雨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老婆孩子已经起了床,他懒得动弹,反正今天也不出海,正好赖一会儿床。
正舒舒服服躺着,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越来越近。
“阿爸!阿爸!阿爸!”
沐沐一头撞开门跑进来,怀里抱着一条两斤来重的青占鱼,银亮的鱼鳞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举着鱼,像是献宝一样:
“阿爸,你看!好大的鱼鱼!”
陈海生瞪大眼睛,愕然道:
“大早上的,你从哪儿弄来的鱼?!”
沐沐仰着小脸,满是骄傲:
“阿爸,这条鱼鱼是胖胖从外面叼回来的!怎么样,胖胖厉害吧?”
“啥?!”
陈海生一愣,完全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正愣神,就见胖胖自己跑了进来,嘴里叼着一条鱼,往地上一丢,冲陈海生汪汪汪地叫唤。
沐沐也愣住了:
“哇……胖胖你怎么又弄到一条?从哪儿弄来的呀?”
汪汪汪!
胖胖在原地直转圈,冲屋里叫了两声,跑了出去,又跑进来。
陈海生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
他想起昨天傍晚看到的那场水龙卷,如果晚上风大的时候水龙卷再次出现……
他一下子坐起来,眼睛亮了。
“胖胖,这些鱼是不是从外面捡的?”
汪汪汪!
胖胖听懂了,兴奋地又叫了三声。
陈海生立马翻身下床,拎着两条鱼离开了房间。
苏婉晴正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拎着两条鱼从房间出来,满脸都是困惑:
“哪来的鱼啊?”
陈海生哈哈一笑:
“胖胖在外面捡的!你跟沐沐待在家里,我去捡钱去。”
说着,卷起一卷麻袋夹在腋下。
“捡钱?上哪捡钱?”
苏婉晴一头雾水。
没等陈海生解释,胖胖就叫唤了两声,撒开四蹄跑出院子。
没过多久,又叼了一条鱼回来,往地上一放,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呼啦呼啦的。
苏婉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看狗,又看看鱼,半天没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陈海生拍了拍胖胖的脑袋,冲老婆笑道:
“记得昨天傍晚看到的水龙卷吗?”
“估计夜里风大的时候又来了几次,这些鱼就是被它卷起来甩上岸的。”
“不出意外,这会儿外面到处都是鱼虾。这是真正的老天爷赏饭吃!”
苏婉晴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也跟着亮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那我也去,让沐沐看家。”
沐沐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抱着陈海生的腿就喊:
“爸爸爸爸,沐沐不留家里看家,窝也要去捡钱。”
陈海生想了想,家门口就是一片空地,让她跟着也无妨。
他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起去,趁着知道的人还不多,咱们赶紧走。”
外面这会儿还在下雨呢,苏婉晴忙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塑料薄膜,一家三口套好,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刚一跨出院门,苏婉晴就呆住了。
眼前这片空地,地上密密麻麻散落着鱼虾蟹。
带鱼、马鲛鱼、真鲷、大虾、拳头大的螃蟹……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泥地里扑腾。
一条大腿长的海鳗蜷在泥沟里,尾巴拍得啪啪响。
“我的天爷!”苏婉晴捂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这满地都是……”
胖胖已经冲出去,叼起一条鱼跑回来,丢在陈海生脚边,又扭头跑了。
沐沐欢快地尖叫一声,也跑进空地里去捡。
陈海生蹲下身子,把一条斤把重的马鲛鱼捞起来丢进麻袋,笑道:
“哈哈!五角钱到手了!”
苏婉晴满脸欣喜地捡起一只青蟹,想到了什么,说道:
“这么好的机会,得跟爸妈大哥他们说一声。”
陈海生摇了摇头:
“老宅离海更近,只要阿爸他们出门,肯定能发现的,不用担心他们。”
“这片空地留给你们捡,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记住,捡值钱的先捡。”
苏婉晴顾不上回话,已经弯腰捡起一条石斑,笑得嘴都合不拢: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