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幕当中穿梭,带起树梢上的叶子一阵抖动。
像是在欢送离开的人,又像是在迎接刚来的客。
当杨小涛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就看到端午站在门口,神色局促,很是不安。
旺财领着家人躲在狗窝里,这家伙也感受到空气中的氛围不一样,没有上赶着去凑合杨小涛。
要知道,在这院里还没女主人的时候,它可没少被主人‘祸害’,有事没事儿的就来两巴掌,关键是自己还无法反抗。
今晚的事儿,让它找到了以前被主人支配的感觉。
还是别冒头的好。
小薇从大槐树上飞下来落在旺财头上,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老爹揍儿子,应该很好看吧。
就是到时候,她还得帮忙恢复呢。
烦人。
屋子里传来冉秋叶和苗苗做饭的声音,锅碗瓢盆,满是人间烟火。
可悄悄掀起的门帘是咋回事?
一旁院子里,老道正在逗弄着两条小狗,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不远处嘟嘟撇着眼,看到这里,脸上满是担忧。
至于蓉蓉和月月,这时候都在屋里,不过蓉蓉说了,真要打起来,她肯定帮着老哥。
嗯~
给老哥送饭。
“爸!”
端午看到杨小涛来到跟前,连忙低头喊了一声。
杨小涛脚步不停,从端午身旁走过,而在路过的时候开口说道,“跟我来书房。”
声音不大,端午却是浑身一震。
而在厨房里时刻关注这边动静的苗苗,听到了小涛的话,连忙放下帘子,跑到冉秋叶跟前,“妈,你说爸会不会…”
苗苗眼里满是担忧,这次端午犯的事可不小。
她真怕老爸上火了狠揍一顿。
要知道,这家里平日里犯错,顶多就是老妈一阵唠叨。
除非必要,自家老爸不会动手。
可一旦动手了,那是真的,记忆深刻啊。
可冉秋叶听了却是笑着说道,“你啊,不要担心这些!”
“你爸又不是不讲理的人,放心吧啊。”
苗苗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听到冉秋叶的话,连忙在一旁点头,然而她却没有发现冉秋叶握着菜刀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看到端午跟着杨小涛进了书房,嘟嘟连忙从外面跑进来,然后就被蓉蓉一把拉着,姐妹仨静悄悄的来到书房门口,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们也怕自家老爸真的大义灭亲,若是那样的话,他们只好跑去找人求救了。
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书房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也没有他们想象的竹笋炒肉。
书房中,杨小涛站到一旁,指着椅子说道,“坐。”
端午听了有些忐忑,不过还是依言坐下。
杨小涛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局促的儿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他跟冉秋叶刚有了孩子,满心里都是喜爱。
那是恨不得将所有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渐渐的孩子长大了,他还记得给一岁的端午洗澡场景。
也记得,迈着小腿跑过来叫爸爸的场景。
那时候,真的很可爱。
或许,当初自己给他太多压力了。
每每想起太爷,总会跟自己说的一句话,别吓着孩子。
那时候自己还不以为意,棍棒下面出孝子,总觉得没错。
可现在看来,自己是真的吓着他了。
想到这里,杨小涛不禁在心里反思,自己这当爹的,合格吗?
若是不合格,现在还有改正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小涛坐下,然后对着门外喊道,“蓉蓉,倒杯水。”
靠在门上偷听的仨小听了忙躲到一旁,蓉蓉更是苦着脸去倒水。
杨小涛则是看向端午,“这次的事情,我听说了。”
端午低着头,杨小涛继续说道,“你跟醒醒要研究的课题,没有错。”
“接下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将这个课题进行下去。”
这话说完,端午猛地抬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爸,你说,真的?”
端午声音有些颤抖,杨小涛看到这一幕却是有些心酸。
自家大儿子啊,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父子俩的代沟这么大了吗?
难道是自己这个当爹的原因?
不可能。
自己还不到四十呢!
“爸,喝茶!”
房门推开,蓉蓉捧着茶杯走进来,看了眼端午一副不敢置信又期待的样子,就知道这次老哥是过关了。
杨小涛接过茶杯就要喝,蓉蓉忙说道,“爸,开水,烫。”
结果...
“不~早~说~”
蓉蓉低头,然后快步转身跑出去。
杨小涛轻咳两声,随后继续说道,“你们研究的这个项目,其实就是计算机的图形化桌面...”
“其最终目的,就是用鼠标点击图标,以此来执行操作...”
端午认真听着,而且越听越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甚至于,先前他们的研究还处于探索阶段,连最终的研究目标都不清晰。
可经过老爸这样点拨,他突然有了明确的研究方向。
或许,这次是真的,歪打正着了。
就在端午高兴的时候,杨小涛觉得还得给年轻人泼泼冷水,免得头脑过人再去拆电脑,于是说道,“这项研究,早在前两年的时候,合众国的科学家已经提出来了。”
“不过,这两年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研究成果,可能正在研究中,也可能研究出来成果不尽如人意。”
说到这,杨小涛看向端午,“这项研究,在我的计划中,等研究所、技校的相关人员将五层架构吃透后,再去开始研究。”
“争取在未来两年要拿出成果。”
“可现在,既然你们两个已经提前知道了,也有这方面的兴趣,我自然要支持一番。”
端午听到自己这项目将会是未来研究的重点时,脸上并没有太多骄傲神色,反而是一股凝重浮现在心头。
太爷还在的时候经常跟他说,责任越大,压力就越大。
顶不住压力,就扛不起责任。
“爸~”
端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应下这件事。
要知道,他进入九部研究院后,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小舅舅身后做研究,一些项目也是别人带着做的。
像这样单独执行一个项目,他还真没想过。
杨小涛看过来,笑着说道,“怎么了?”
“怕了?”
“那当初拆计算机的时候,心里怎么不害怕?”
端午再次低头,最终还是没将出主意的人供出来。
“行了,这项目我来主导。”
下一刻,杨小涛说的话让端午一个激灵,然后立马露出笑容。
“爸,这项目你也要参加?”
杨小涛身后给儿子一个脑瓜崩,“废话不是。”
“眼下在咱们研究所里,还有谁能研究这个?”
“还有谁比你老爸我更懂计算机?”
端午揉着脑袋,可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温暖。
脑海中也想起小时候被老爸顶在脖子上的时光,不过眼下自己大了,不知道老爸能不能...
快速将那个画面甩掉,随后笑着点头,“没有,当然没有了。”
“不是九部,是全国都没有比老爸更厉害的了。”
“那是当然了。”
杨小涛哈哈笑着,再次拿起茶杯喝了口,还是有点烫。
这闺女,有点漏风啊。
“对了,这次让醒醒跟悦悦都加入,到时候你当组长,带好他们。”
反正一只杨是赶,一群杨也是放,索性自己都带一带,兴许能够带着仨小做出点成绩来呢。
要是他们能够学会一招半式,也够他们未来用的了。
“哎,好,明天我就去跟醒醒说。”
端午高兴不已。
他也不清楚,为啥就跟醒醒亲近,反而跟院里的几个孩子没那种感觉。
那感觉,就跟嘟嘟在一起一样,亲如兄弟。
“对了,你经常跟香江那里联系?”
杨小涛突然话题一转,端午刚才激动的心立马冷了下来,瞬间变得犹犹豫豫。
看到这一幕,杨小涛就知道,这小子没少联系。
“联系没关系,但注意不要透露机密。”
“这点,你懂吧。”
端午听了立马露出坚定神色,“爸,我跟海伦只是聊学习,她在香江学习计算机技术,可很多基础知识都不懂。”
“她问我,我也是回答基础啊,其他的都没有说...”
端午连忙解释着,可那‘海伦’两个字,叫的很是顺溜。
好吧,这事儿,当爹的不好说啥。
还是让当妈的来吧。
“行了,这件事你要注意分寸,不要泄露秘密。”
“否则,就只能让你余伯伯过来聊聊了。”
端午听到余则成的名字登时打了个激灵,他可是知道这位余伯伯是干啥的,可不敢犯错。
“你们爷俩还要说道啥时候啊,赶紧出来吃饭。”
冉秋叶敲开门对着两人说道。
杨小涛笑着起身,“我们在讨论工作呢!”
随后对着端午说道,“走,吃饭去。”
端午立马点头,然后跑出书房。
冉秋叶看了眼杨小涛,然后伸出大拇指来,“表现不错。”
杨小涛翻个白眼,“奖励个大胖小子?”
“去你的。”
冉秋叶立马离开,不过心里已经把奖品安排上了。
......
第二天,杨小涛离开四合院后,端午就骑着自行车一路跑到了西花园。
跟童小龙、大姐她们打过招呼后,径直跑向醒醒的屋子里。
“唐姨,我找唐彰...”
“端午,醒醒还在睡懒觉呢,我去叫他!”
“不用,我去就行!”
屋子里传来两人的谈话,下一刻端午就跑进醒醒屋子里,然后里面传来一阵惊呼...
唐明月听了低头笑笑。
赫总捧着茶壶从拐角出来,看着跑进来的年轻人感觉有些眼熟,清老在一旁笑道,“那孩子啊,杨小涛的大儿子,杨增益,小名端午。”
“跟醒醒玩的来,如今都在九部的技术学院里学习。”
赫总听完哦了一声,然后笑道,“都说虎父无犬子,这孩子看着就精神。”
清老跟着笑起来,“你还别说,这孩子啊,是个有出息的。”
两人说着走进书房,清老开口问道,“听说你一回来,这风,就刮起来了?”
赫总放下茶壶然后笑道,“什么刮起来了啊,这风就没停过。”
“不过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又压到了东风,琢磨不透罢了。”
清老听了不置可否的笑笑,回想去年发生的事情,一幕幕犹在眼前。
如今,一年不到,就要再次刮起大风,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按理说,如今应该需要的是安定。
将伤疤养好之后,再去尝试改变。
谁曾想,这风刚要平息的时候,一股风就从九部的纺织厂刮起来了。
现在他也只能希望,这股风能够带来改变。
赫总见清老不说话,也没多想继续说道,“昨天我跟小杨谈了下接下来的计划。”
“想要将计件工资制度推行下去,就必须打破现有的牢笼。”
“所谓不破不立,就是如此。”
说到这里,赫总突然感慨起来,“昨天我在九部的研究院里转了一圈,你知道我最大感受是什么吗?”
清老闻言来了兴趣,好奇道,“什么?”
赫总挺直腰杆子郑重说道,“是青春,是年轻。”
“我看了许多研究所,除了领头的几个,下面进行研究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甚至于,一些重要的研究项目,就是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挑大梁。”
“这跟中科院那里完全不一样。”
“在那里,每个人都充满了斗志,充满了活力。”
赫总感慨着,随即说道,“当时我就在想,这些年轻人,过个十几二十年,正是当打的年龄,我们要给他们准备一个什么样的舞台?”
“总不能将一个束缚住的条条框框交给他们吧。”
说到这,赫总花白的头发上竟然根根竖起,整个人也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我想借着这次机会,让这风刮得更猛烈些。”
“刮得,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