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的感慨并没有影响喝酒的男人，只不过声音这东西是会传播的，隐隐约约的感慨与羡慕声立马引起男人们的注意。
随即，关于服装厂、女工的消息就传到了饭桌上。
瞬间，几个人看向王亮的目光都变了。
“行啊，亮子！”
会计王高一脸羡慕的拍着王亮的大腿，“这以后，你们家可就是双职工家庭了。”
“这在咱们村里可是头一个吧。”
旁边的民兵连长孙建红喝的脸红，直接说道，“什么咱们村第一个，就周围七八个村里，也是独一份啊。”
说完搂着王亮肩膀，“亮子，叔以后又是去县里，你可得帮着点。”
王亮听了忙端起酒杯，“孙叔，你不要说这话那可就见外了。”
说着看向在场众人，“各位叔伯，我王亮不是忘本的人。”
“往后村里不管是谁去县里，俺家别的没有，家乡菜绝对管饱，住的地方不大，可绝对能挡风遮雨。”
“好！”
孙建红听了哈哈笑着，“好小子，就凭这句话，以后在外受欺负了，带句话回来就中。”
王亮笑笑，一旁的王高却是摇头道，“老孙，你这话说的。”
“亮子可是九部的工人，谁敢欺负他？”
孙建红听了忙拍拍自己膝盖，“忘了忘了，哈哈哈，这九部啊，真他娘的厉害。”
“羡慕啊。”
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都点头。
这年头，因为九部的出现可是让他们的生活大变样。
广播里头听到的，十条有一半是关于九部的。
下面的百姓听到九部的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几人感慨着，一旁的刘书记却是吸着烟，脑海中想着事情。
良久，这次看向王亮问道，“亮子！”
“听说这买衣服，不用布票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两人。
他们在这农村能够接触的布票不多，大都是上面供销社发到大队的，然后在一级一级的发下去，落到农户手里的布票也就一两尺，最后凑个一两年才能扯布做衣服。
即便如此，这布票也是金贵的好东西，一些嫁娶的人家布票不够了就会拿粮食淘换。
如今竟然说不用布票了，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发愣。
王亮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供电所里打听清楚了。
面对刘书记的问话直接说道，“刘叔，也不是不用了。”
“就是以后这买衣服可有票也可以用，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有钱买就行！”
“花钱买？”
王高惊呼，然后皱眉说道，“这钱不得很多？”
“就咱们村里这样的家庭，能有几个钱？”
孙建红也回过味来忙说道，“对啊，这谁家有钱啊，那不就能买很多衣服了？”
“那穷人不还是照样穿不起衣服？”
几人听了立马看向王亮。
他在县里得到的消息肯定比他们多。
刘书记也看过来，眼中同样的疑问。
王亮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可在所里听组长他们聊天，便解开这个疑惑。
这时候，原本正在聊天的妇女们也走到了门口，一个个的小心听着。
王亮神色端正，面色平静的说道，“我在回来前听我们组长讨论这件事。”
“刘叔，我先问一下，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咱们村里的人，多久能置办一身新衣服？”
这问题说完，刘书记张张嘴，却给不出一个准确答案。
到时一旁的老爷子抽着烟说道，“其他人家不知道，但就咱们生产队里，我看了下，这两年来没有个置办新衣服的。”
老爷子对这件事还是很清楚的，这也是听到儿子要给他们老两口置办衣服后神色激动的原因。
整个生产队，他们家绝对是第一个。
一旁的会计王高点点头，“或许有些人攒着布票用来嫁娶的，但这两年做新衣服的还真不多。”
其他人也是点头。
这年头，谁不是缝缝补补凑合着穿啊。
王亮点头，“对啊，现在这样子，很多人都没新衣服！”
“那让更多人穿上新衣服，不好吗？”
“至于您担心的衣服太贵买不起，这完全不是问题。”
“现在纺织厂都在加班加点的生产布匹，这布是可以直接买的。”
“服装厂也在建设中，生产出的衣服直接进入供销社，价格绝不贵。”
“还有啊，这地方的小卖铺到时候也会摆上衣服，价格会根据地方的情况降低。”
“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就是让大家，都有两身衣服。”
说到这里，王亮的神色陡然变得庄严起来，“这是我们九部的目标，是我们每一个九部人的职责。”
啪
啪啪啪
突然间，刘书记带头鼓掌，眼中满是震惊。
刹那间，屋子里外都是鼓掌声。
刘玉华看着一脸认真的丈夫，为他成为九部的一员而骄傲。
心中突然想起丈夫跟她说的一句话，今天我们以九部而骄傲，明天，九部会以我们而骄傲。
深吸口气，刘玉华心头对九部充满感激。
对领导九部的首长们，更是感恩。
掌声停歇，王亮却是继续说道，“叔，我还听组长说了，这以后为了照顾农民兄弟，上上面可能会下发文件，粮食的价格会提升些。”
“为的就是让农民兄弟有钱去买衣服。”
王亮说完，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刘书记更是迫切的问道，“亮子，你这，这是真的？”
王亮感觉说了这么多嗓子有点干，拿起桌下的茶杯将杯底喝完。
一旁的大嫂看到这连忙拿起茶壶给倒上，王亮又喝了一杯这才说道，“这个应该是真的。”
“因为这个，我们九部会拨发专项资金进行补贴，就跟以前鼓励孩子上学一样，这钱不会特别多，但只要是肯干的村子，都不会少。”
补贴的事情一说出来，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变得热切，他们村的孩子因为补贴的事基本上都进了学校。
如今粮食价格补贴上去了，那就意味着卖给国家的粮食会带来更多的钱。
也就意味着分到农户手里的工分更值钱了。
这样说来，确实帮着农户买衣服了啊。
说到这，王亮看向刘书记，“叔，这以后的粮食生产，很重要。”
“搞不好，村子与村子之间的差距，会被拉大。”
刘书记听了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以前村子之间的差距再大也就那样，无非就是分到户里的粮食多点。
可如今有了补贴，种出粮食多的村里自然是占便宜，卖钱多，家里就能置办出更多的新衣服。
这婚姻嫁娶的事儿也就顺利多了。
想到这里，刘书记的心里就升起一股紧迫感。
这是上面准备的新政策了啊。
幸好这县里有人，否则这些消息谁跟他说？
或许等他知道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吧。
想到这里，又记起去公社开会时候，听老战友说起的事。
看到王亮这般熟悉上面动态，不由得询问到，“亮子，叔这里还有个事问问你。”
王亮放下筷子，“叔，你说！”
刘书记看向众人，随后轻声说道，“你知道新农业是啥吗？”
王亮挠挠头，随后想到什么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听我们组长说起过一嘴！”
“好像也是好事吧。”
听到王亮再次提起他的组长，一旁的王高就有些好奇，“亮子，你这嘴里说的组长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说到这，王亮再次拿起茶杯喝了口，眼中突然露出的羡慕神色让众人感到吃惊。
什么事还让王亮这般羡慕？
就听王亮认真说道，“我们组长啊，年纪跟我差不多，要说本事那可是专业的电工啊。”
“关键是。”
说到这里，王亮故意卖个关子，见众人都竖起耳朵后这才说道，“关键是，我们组长是从四九城来的。”
“而且，他们家可是跟杨总一个院呢！”
这话说出来，刘书记一愣，众人也都没反应过来。
良久，刘书记眼前一亮，“杨总？那个杨总？”
说着指了指上面。
屋子里瞬间安静。
王亮露出骄傲神色，“对，就是杨总！”
“他跟我们喝酒的时候说了，以前就在一个院里玩耍，见了杨总还叫一声涛哥呢。”
“对了，他哥也是九部，在杨总的带领下去了西北机械厂，在那扎根了。”
“对了，他们家老爷子还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呢...”
王亮越说越是激动，就好像他也住在四合院似的。
可这种激动不仅没有让人觉得不适，反而在众人眼中理应如此。
远亲不如近邻。
这跟杨总住在一个院子里，那是何等的幸运啊。
甚至有人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就能当上组长，十有八九也是沾了光的。
刘书记却是顾不得多想，忙问道，“你，你那组长还说啥了？”
王亮认真想了会儿说道，“他说，这事儿的风格，十有八九是杨总的决断！”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刘书记听完后，嘴里呢喃着，周围的声音都听不到似的。
良久，眼神陡然明亮起来。
翌日清晨，王亮便赶着借来的驴车，拉着老两口一起往县里走去。
村口早起的人碰了，问干啥去，老爷子抽着烟袋锅子眯着眼，大声回一句，“去县里！”
再问干啥？
那就是去买新衣服！
随后，在驴车离开村子后，去县城买衣服的消息，下河村里立马传开了。
大队部。
大队书记刘大牙从王家出来后就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大队部。
思前想后，看了眼手表，随后拿起电话拨打出去。
眼下，心里装着一堆事，让他这样回家也睡不着。
至于电话那头的人睡不睡的，他也不管了。
电话响了好一段，最后才有人接起电话，随后就是一阵急促声音传来，“喂，这里是值班室...”
“老李，我，刘大牙。”
电话里登时没有声音了。
“老李，老李...”
“我干你啊刘大牙，几点了，几点了，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要吓死我啊。”
“不知道这部电话不能够随便打吗？”
电话里一阵疯狂输出，刘大牙只能生受着。
却是忘了自己打的电话是紧急渠道，不过眼下也只能任由对方发泄下了。
“说，啥事？”
电话那头平复下来，随后问道。
“嘿嘿，老李，有件事我想问问。”
“直接说！”
“好，我问下那个，那个上次你说起的新农业计划，到底是咋回事？”
“你是领导，怎么也有点消息吧。”
刘大牙莫名的期待起来。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最后传来一声叹息，“老刘，这也就是咱们俩，战场上生死兄弟的交情，其他人我都不会说。”
“老李，你这话说得，赶明儿我带酒去看嫂子。”
“滚滚滚，你嫂子不用你看。”
两人笑笑，随后老李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上交国家的，留下集体的，剩下归个人所有’这话时，刘大牙就觉得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这冰冷的办公室里竟然暖和起来。
随后脑海中浮现出最近的相关政策，隐约间觉得应该有些联系。
只是这联系一时半会儿抓不住。
“总而言之吧，现在对这个试点计划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犹豫不决。”
“我们也是整天开会啊，就差打起来了。”
老李说着，声音也有些无奈。
“老李，那你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
刘大牙开口问道，老李沉默片刻，最后开口，“我属于第三类。”
“好吧！”
刘大牙并没有觉得意外，因为以前打仗的时候这家伙就是这样，只会坚决服从上面的命令。
可就是这样坚定的人，最得上面的赏识。
相反自己这样的...
往事不堪回事啊。
“老李，我这有个消息跟你说一声。”
刘大牙最后觉得还是要拉一把兄弟。
至于拉上去还是拉下水，那就看命了。
“你说。”
“这个我们村有个电工...”
当刘大牙将事情说完后，明显听出对面老李呼吸有些急促。
良久，老李才说道，“这件事哥哥承你的情了。”
“对了，新农业试产可不是小事，你要是想做的话，一定要想好了。”
“还有，保险起见，你最好让村干部一条心，然后主动请缨，懂不？”
说完，两人电话便挂断电话。
刘大牙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脑海中捕捉着那一丝迸发出来的联系。
纺织厂，纺织业，服装厂，衣服，布票...
新农业，交给国家，交给集体，剩下自己的...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然后又悄悄的隐没。
突然间，后仰的身体接着灯光看向墙壁上挂着的画像，还有下方书写的几个大字。
为人民服务！
刹那间，刘大牙猛地站起来。
只觉得，在这五个字的串联下，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刻，刘大牙双目中绽放出激动的神色，“大手笔，大手笔啊！”
“下的好大一盘棋啊！”
“不愧是，九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