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靠在墙壁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库拉索是青木松的线人——这个信息太炸裂了，炸得他一时间根本理不清头绪。
他忽然想起灰原哀。
灰原哀曾经对他说过，组织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的作恶，有些人只是没有选择，比如她。
因为父母是组织成员，所以她生来就在组织里，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当时他没有太在意，现在看来……灰原哀说的那些话，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柯南正出神，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赶紧缩回身子，屏住呼吸。
是安室透。
等安室透走远后，柯南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才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重。
库拉索是青木松的线人。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太大了，大到柯南一时间根本消化不了。
他原本以为库拉索不过是组织覆灭后侥幸逃脱的残党，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和警视厅扯上了关系。
不，不对。
柯南仔细回想了一下库拉索刚才说的话“我的手里有足够的东西，能让公安和警视厅都不想动我。”
这说明她不仅仅是青木松的线人那么简单。
她手里有筹码，有能让双方都忌惮的东西。
【青木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黑衣组织的覆灭是不是和你有关系？还有……我的身份！】
柯南咬了咬嘴唇，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
柯南没有再继续跟踪安室透，因为他知道现在追上去也问不出什么来。
安室透此刻的心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库拉索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动不了谁。
柯南转身朝阿笠博士家跑去——他需要找灰原哀。
不，准确地说，他需要和灰原哀一起，重新评估库拉索这个人。
来到阿笠博士家，灰原哀已经从家里走出来，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茶。
看到柯南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她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跟踪人，情况如何？”
柯南一愣：“你怎么知道？”
灰原哀低头喝了一口茶，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什么德性，还用得着猜吗？”
既然柯南发现了佐藤美奈不对劲，那肯定是要跟踪呀！
柯南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灰原哀对面坐下，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阿笠博士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哀，那个女人……她是朗姆的心腹库拉索。”
灰原哀端着茶杯的手一晃，茶水洒落在衣服上。
但灰原哀没有半点擦拭的意思，猛然抬头看向他，有些惊惧地问道：“你确定？”
“安室先生亲口叫的。”柯南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小巷里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灰原哀。
随着柯南的叙述，灰原哀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上。
“小哀！”柯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库拉索是青木哥的线人。”
“你说……她是青木哥的线人？”灰原哀的声音，瞬间变调了。
“嗯。”柯南点头，然后补充道：“而且她手里有能让公安和警视厅都不敢动她的筹码。”
灰原哀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半晌才说道：“如果这是真的……那青木哥这个人，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可怕得多。”
柯南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灰原哀的手指停在杯沿上，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看着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柯南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她对那几个孩子是真心的，这一点我能看出来。而且安室透也被她拿捏住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灰原哀看向柯南，问道：“要告诉博士他们吗？”
柯南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要。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灰原哀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那就先看着吧。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什么？”柯南不解。
“不要让她知道你知道了。”灰原哀看着柯南，眼神认真。
“她既然选择用‘佐藤奈美’的身份活下去，你就当她真的是佐藤奈美。她保护那几个孩子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只认识‘奈美姐姐’。”
柯南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库拉索为什么要搬来米花町，为什么要对四小只那么温柔，为什么要用那么普通的笑容去面对那些孩子。
因为那些孩子，是她在这个充满黑暗的世界里，唯一想留住的光。
就像贝尔摩德对他那样！
柯南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柯南又问道：“你说，青木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灰原哀沉默了很久。
久到柯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我不知道。”灰原哀的声音很轻。
随后她抬起眼睛，直视着柯南，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我能确定的是，青木哥，他对我们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柯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却没有松开。
灰原哀见状，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对此都有点怀疑，安室先生、冲矢先生，都能在接触你后，迅速发现你的不同。
和他们一样厉害，甚至于比他们更厉害的青木哥，居然没有发现你的不一样，这太奇怪了。”
柯南被灰原哀这句话说得浑身一僵。
是啊，安室透发现了，赤井秀一发现了，世良真纯也隐隐察觉到了……可青木松呢？
他们认识那么久了，青木松从来没有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过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一丝怀疑。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青木松从一开始就想岔了，以为自己和他一样只是儿童天才而已。
可现在想想，一个能把库拉索这种级别的人物都安排成线人的人，怎么可能想岔。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是说……”柯南的声音有些发干，“青木哥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工藤新一？”
灰原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又放下，说道：“我不敢确定。但青木哥选择不问、不说、不怀疑，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柯南瞳孔微缩。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灰原哀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不怀疑，也不代表他相信你只是个天才小孩。”
柯南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他忽然觉得后脊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被人看透却不被拆穿的那种……不安！
如果青木松知道他是工藤新一，却选择沉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站在他这边。
这个认知让柯南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蒙在鼓里。
可现在他才发现，被人蒙在鼓里，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
“工藤。”灰原哀看向柯南，一脸认真地说道，“现在的问题，不是青木哥知不知道你身份，而是库拉索知不知道你身份。”
如果库拉索知道，那么她暴露的可能性也大幅增加！
柯南闻言皱眉，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摇头道：“应该不知道。”
灰原哀闻言微微点头，但眉头依然没有松开：“不知道是最好的情况。但你别忘了，库拉索是朗姆的心腹，她的观察能力不比安室先生他们差多少。”
柯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但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库拉索看那四个孩子时的眼神，那种温柔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在黑暗里活了那么久的人，却愿意为了几个孩子，放弃用最锋利的刀。
这算什么？
善良吗？
不，柯南觉得这比善良更重。
这是一个人在见过所有的恶之后，仍然选择去守住最后一点光的……勇气。
“我会小心的。”柯南低声说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当她是佐藤奈美，但我也会盯着她。”
灰原哀看着他，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才像你。”
***
第二天，阳光明媚。
少年侦探团早早地就集合在了库拉索所住的公寓楼下。
步美提着一盒亲手做的饼干，元太抱着一份外带鳗鱼饭，光彦手里端着一盆绿油油的绿萝，小百合拎着一个装着甜点的纸袋。
柯南和灰原哀也来了，灰原哀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柯南也提着一包毛利兰帮他准备好的茶叶。
“奈美姐姐住在三楼！”步美指着公寓楼说道。
几人上了楼，步美按响了门铃。
没过几秒，门就开了。
库拉索穿着一身居家的米色针织衫，黑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温柔又亲切。
“快进来！”库拉索笑着把几人迎了进去。
房间不算大，标准的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客厅里摆着一张矮桌，上面已经放好了茶具和几个小碟子。
“哇，奈美姐姐你准备得好周到！”步美惊喜地说道。
“当然了，我可是很期待你们来的。”库拉索笑着揉了揉步美的脑袋。
元太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鳗鱼饭的盖子，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好香啊！”光彦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当然，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元太得意洋洋地说道。
库拉索看着元太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转头看向小百合手里的纸袋。
“奈美姐姐你尝尝，这家的柠檬派是用新鲜柠檬做的，酸甜适中，非常好吃。”小百合见状忙把纸袋递了过去。
库拉索接过来，将柠檬派盛在盘子里，吃了一口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吃！真的好好吃！”
步美也把自己做的饼干递了过去：“奈美姐姐，这是我做的，虽然卖相不太好看，但是很好吃的！”
库拉索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
步美顿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光彦把绿萝放在窗台上，说道：“奈美姐姐，这盆绿萝很好养的，放在家里可以净化空气。”
“谢谢你，光彦。”库拉索真诚地说道。
几人围坐在矮桌旁，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气氛温馨而欢快。
柯南坐在一旁，一边喝着库拉索泡的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库拉索今天的状态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在小巷里的她，冷静、锐利、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从容。
而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姐姐，笑容温暖，眼神柔和，和孩子们打闹说笑，没有半分作假的痕迹。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孩子。】
柯南在心里默默想道。
灰原哀也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偶尔和库拉索聊上几句。
“奈美姐姐，你一个人住不会孤单吗？”小百合忽然问道。
库拉索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有你们来看我，怎么会孤单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柯南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想起了库拉索昨天说的话——“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想要守护的东西。”
那一刻，柯南忽然觉得，或许库拉索是真的在努力过一种新的生活。
他的目光微微暗了暗，不管库拉索的过去如何，不管她现在是谁的线人，只要她不伤害身边的人，柯南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主要是柯南不想给也没办法，库拉索都直接和安室透摊牌了，她根本不怕被抓，柯南自然拿对方没办法，毕竟他可不会自己动手杀死人这一招。
但如果她敢动步美他们，那他绝不会手软。
“柯南，你在想什么呢？茶要凉了哦。”库拉索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柯南回过神来，对上库拉索笑盈盈的目光，立刻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没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几个孩子和库拉索的身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