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帝王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赵予安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靠回椅背,望着房梁上那些被炭火熏出的些许痕迹:“骗别人就算了,把自己也骗了就没意思了。”
外面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反复地、不知疲倦地往下倾倒。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赵宸星以为这场沉默会无止境下去。
赵予安冷不丁的开了口。
“大皇兄还好吗?”
这些天赵予安自己都自顾不暇,好不容易才理好过往和眼前种种。
之前赵宸星前往傅云京郊别院那次,赵予安没能顾得上问。
这次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上一世记忆里,没有五皇子弑父上位,越过原先的太子登帝位一事。
可即便如此,赵予安也不难想象他那位大皇兄如今的处境怕是艰难。
即使是兄弟情深也不行。
大皇子原先的太子身份摆在那,生母还是中宫皇后,身为五皇子的赵宸星弑父登上皇位,不拿他们开刀都说不过去。
这些天不论关系远近,他那些皇兄都多多少少露过面。
唯独身为前太子的赵景延,从他在京郊醒来到现在,还没有亲眼见过。
“他很好。”赵宸星开口,“这些时日一直待在东宫,不曾出来过。”
“五哥,”赵予安换了个称呼,“这叫圈禁。”
“他被圈禁,是他自己的事。”赵宸星面上神色冷淡了些,“就算如此,他不也还是能将信送到你手里。”
赵予安看着他。
赵宸星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一盆炭火对视,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以前毕竟是太子,”赵宸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另一种层面的低头,“朕已经默许他联系你的生父给你送信了。”
赵予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昨日随着元宵递到他手上的那封信,不是白晏写的。
那是白晏替赵景延送到他手上的。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他背后达成了什么协议,但那封信确确实实算是救了他一命。
信上提及元宵节当晚,傅相别院可能会遭遇刺客,交代他看完信之后务必要多加防范。
若非如此,当晚他不可能会醒得那么及时。
沈翎也不可能会在他房门外彻夜值守,发现刺客第一时间就冲进来带他逃生。
赵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矮凳上的右脚。
脚趾上的冻疮已经好了大半,没那么显眼。
若不是那封信,他就不仅仅是受这么点算不上伤的小伤了。
“五哥,”赵予安说,“他送来的那封信救了我一命。”
“我知道,”赵宸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否则他的那封信到不了你的手上。”
话说到这里,赵予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为什么他刚逃到巷子里,南城兵马司的人就已经到了,为什么禁军仅仅比兵马司的人慢了一步就到了巷口。
若不是提前知晓,还能是什么。
“皇后的母族坐不住了,也不只是皇后的母族,”赵宸星叹了口气,缓缓道,“这次刺杀,原本就是要假借前朝余孽这个幌子来试探你的身份。”
“予安,”赵宸星说,“朝里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