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顾陌。
“你也是要找什么东西的吧？你之前说你没有记忆，你要找回那个？”
顾陌点了点头。
五人会议在凌晨时分散了。
阿强和小美率先离开，两人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没有松开牵着的手。
王哥是第二个走的，他把那沓票据仔细地叠好塞进外套内袋里，然后说了句明天联系就大步跨进了夜色中。
母亲最后一个走。
她就在这间屋子里住，起身把凉透的水杯端进厨房倒掉，把碗放进水槽里，动作和任何一个普通夜晚的收尾没有任何区别。
顾陌在沙发上坐下来，右手血线在她放空的瞬间发出了一次清晰的搏动。
那搏动的方向依旧指向东南偏南四十五度。
她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脑子里却翻滚着无数的念头：这个空间的出口在哪里，是什么形态，用什么方式能够撕裂。
她需要重新积累感知力，需要寻找新的锚点。
但让她最警觉的是，这个平行空间里还住着另外一批他们。
那批和上一个空间里的他们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属于这个空间本地的居民，退伍军人三人组是这里的人，胖子也是这里的人。
而之前上一个空间里出来的那个胖子，此刻也在这个空间里。
他比所有人更早认识到这里的平行结构，他已经开始在找什么东西了。
第二天，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顾陌在上午十点左右接到了王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像跑了很远的路才停下来喘气：“你过来一趟，我在城东那个物流园的货车里，有件事你得看看。”
顾陌打车过去的时候，在园区门口看见了王哥的旧货车。
车门半开着，王哥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张快递单据。
他把单据递给顾陌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看这个。”他说。
顾陌展开单据，收件人一栏写着王刚，那是王哥的名字。
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
物品详情一栏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上一个环的出来的人，你认识一下。”
王哥指着那几个字，“这字迹是胖子的，我看过他在那个空间里修随身听的时候在零件上写的标记，就是这个字体。”
顾陌把单据翻过来。
背面用更浅的笔迹写了另一段话，像是被很用力但很匆忙地写上去的：“这个空间不止一套玩家，有三套平行的人同时在这里面生活，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和我们上一个环一样，但是这里的出口比上一个更隐蔽，需要同时协调三组人的能量才能打开，胖子说他已经找到了一组本地人的线索，正在找第二组，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们也想出去，就不要先动，等他找到三组人再说。”
顾陌看着那几行字，呼吸均匀而稳定。
胖子在找东西。
他在那个纸条里说了不是我们这个环的东西，是另一个。
他现在找到了，而且他正在更积极地收集资源。
“胖子还在这个空间里。”
顾陌把单据叠好放回王哥手里，“他在找人，而且他找的人不是本地的我们，是另外两组和我们一样从上一个环里掉进来的玩家。”
“另外两组？”王哥的眉头拧成一团。
“算上我们，阿强和小美选择留下，不走了，也就是说，这个空间里真正拥有上一个环完整记忆的人，可能分散成了四组：胖子独自一组，精英组三人一组，我们三人一组，你和我、母亲，还有一家五口的四人……“
“他们不是在第一个环就已经出去了吗？”王哥的声音带着困惑。
“如果外面的世界本身就是更大的环，那他们出去了也不意味着他们离开了循环，他们很可能也掉进了这里，只是和我们不在同一层，或者在同一个空间里但我们还没碰上。”
顾陌和王哥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旧货车旁边有列车队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把空气中的浮尘震得飘起来又落下，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照下像一层悬浮的金色薄雾。
“那胖子的意思是什么？”
“他在收集力量。”顾陌说，“这个空间的出口需要更多人的合力才能撕裂，上一个环我们用十一股能量才撕开一个暂时的洞，这个空间更大更精密，需要的能量肯定更多，胖子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本地玩家和外来玩家的坐标，他要等凑齐三组人之后再一起动手。”
“那我们呢？”
“我们等着，他让我不要先动。”、
王哥往驾驶座靠背上一倒，后脑勺磕在头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行，等着，反正我票据上的数字还没算清楚，我多等几天也无所谓。”
但事情没有按照大家预定的方向发展。
那天下午顾陌离开物流园后在街角碰见了阿强。
他正从一家超市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小袋蔬菜和半块豆腐。
两人在路口相遇的时候，阿强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更紧绷。
他的小指上那截浅粉色线头还在，但打结的方式变了——他把它编成了一个小型的环，套在“听说你们找到出口的线索了。”
顾陌听出了他语调里的那一丝不对劲。
“具体来说，是胖子在找。”顾陌说，“他发现了这个空间里还有另外两组和我们情况相同的人，需要凑齐三组人的能量才能打开出口。”
“然后呢？你们要和胖子一起打开它？”
“母亲和王哥要离开，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要离开。”
阿强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他的动作很慢，“如果你们打开了那个出口，这个空间会怎样？它会像上一个一样自动修复，把留下的人慢慢吸收掉，是吗？”
顾陌沉默了片刻。
“是的，上一个空间的机制就是这样。”
“那我和小美会怎么样？”
“你们会留在这个空间里，继续你们的生活，但这个空间失去一部分能量之后会发生结构性的调整，你们可能会丢失一部分记忆，也可能会发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一些细小的变化，但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那些变化，因为在你们眼里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