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一步步将贺息霜逼退，对方的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槽。
庚金锐气化作的锋刃雨点般砸在赤色铠甲上，将那琉璃般的甲片划出一道道刻痕，属于帝君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瓦解红王的防御。
林枫半张脸满是愤怒，另外半张脸却浮现冷笑，仿佛两个人在同时操控各自半张脸。
他张开嘴，吐出两重声音。
“谁说他死了？”
“谁说我死了？”
两个声音交缠着，层叠在一起。
最后一个字眼发出时，林枫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属于蓐收的声音占据了主导。
“难道只许你将自我神性派生于血亲后裔，实现精神的永不消亡，就不许我也生几个娃娃，把灵体藏在后裔的身体里？”
下一刻，林枫双手猛然发力，庚金锐气暴涨，贺息霜手臂上的护腕被捏碎，金气迅速冲进他的身体。
那缕正在他体内的庚金锐气本已是强弩之末，但就在这即将被血火吞没的前一刻得到了来自外界的补充，瞬间又膨胀了起来。
贺息霜的七窍里透出微弱金光，像是庚金锐气正在他体内爆发，随时要破体而出。
“绝地天通之后，陀伽他们联手逼我放弃继续登阶，可从头到尾我都没答应过参与过共誓。”
蓐收用双手控制着贺息霜的身体，双方的神力如潮水般互相绞杀着，爆发出的巨大冲击开始席卷周围，制造出比先前更恐怖的破坏。
他盯着面前的贺息霜，像是在透过对方的眼睛去看藏在后面的红王。
“真正和他们缔结誓约的是曾经的山海五王，他们全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死在了你生下的那条孽龙手里！”
蓐收的声音里猛然多了愤怒与怨毒，像是在对仇敌倾诉着某件埋藏于心间多年的执念，既疯狂又享受着报复的快意。
“那里面就有我的父亲，我的师傅，我的朋友！”
属于林枫的脸变得狰狞，投射的却是蓐收的情绪。
他抬起脚，用力将膝盖顶在贺息霜的胯部，那里的铠甲如琉璃般破碎。
“我所珍视的一切都被你们毁了！我们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终结你们留下的诅咒！你还没死，我怎么可能舍得死！”
话音未落，林枫又是一记头槌砸在贺息霜脑袋上，此刻的他毫无神明的威严，更像是在进行街头斗殴。
剧烈的震荡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但蓐收似乎毫不在乎，也许这反正是林枫的身体吧。
贺息霜被砸得再次后退，天空中的烽烟试图冲下来为他凝聚力量，却被无数金色锋刃撕碎。
“没亲眼看到你死，我不甘心，我一直在想，你可能还活着，会在某一天回来。”
林枫腾出一只手，重重一拳将贺息霜砸得倒在地上。
“你问我为什么投射的神力残片都这么强？因为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贺息霜努力喘着气，却被自己的血呛住，剧烈咳嗽着。
他的皮肤表面出现裂纹，像是开裂的瓷器。
裂纹里透出赤红的光，红光里又隐约可见几道快速流窜的金气。
红王的力量还在不断喷发对抗着漫天乱窜的庚金锐气，但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他快要无法承载更多神力的灌注。
他自认为生了一个完美的容器，可以承载造主的回归，是命运特意安排的馈赠。
但可惜，他自己的躯体却并不是那么完美。
“不可能……”贺息霜喷出一大口血，那血里还透着火焰，但又迅速熄灭下去，“他是我儿子，你不是他。”
“夏虫不可语冰。”
蓐收冷冷地看着贺息霜。对方已经接近极限，那副被红王附身的躯壳正在从内部崩解。
血色铠甲表面破损的速度加快，像是烧热的瓷器被突然浇上冷水，从中心向边缘快速蔓延。
庚金锐气还在持续喷发，从林枫体内涌出的金色气流不断冲击着贺息霜的防御，每一道庚金锐气都在他那副残存的铠甲上留下一道印记。
红王纵使还有余力，作为载体的贺息霜却已经无法承受了。
他的大意让林枫成功布下埋伏，趁着对方神力转移的间隙，攻破了对方作为神力流转中枢的心脏，让帝君成功占据了先机。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贺息霜的呼吸越来越乱、越来越短促，每一次喘息都在为那具接近崩溃的身体增加新的裂缝。
而林枫的躯体在帝君力量的驱动下，没有任何排斥的迹象——那些奔涌的神力像是回到自己的旧宅，顺畅地穿行在每一条血管、每一寸肌理之间，仿佛这副身体本就是为了承载这些力量而生的。
掌握着林枫的身体的蓐收已经占据上风，胜负似乎已经明了。
蓐收重重一脚跺在贺息霜的右手上，喷薄的神力带来重逾万钧的力量，他的指骨在碾压中寸寸碎裂。
“不是共誓让我妥协，是我自己亲手砸碎的神位。我死之前就将权柄还于万民，我的血脉绵延至今，山海帝君的大权就藏在山海之地诞生的血脉里！”
蓐收蹲下身，一手抓住贺息霜试图反击的那条左臂，一手张开按住他的脑袋。
贺息霜奋力挣扎，却敌不过气势已经攀升至顶峰的帝君。
庚金锐气如千万把钢刀刺入贺息霜的身体，与里面流淌如岩浆的血火拼杀起来。
“我和陀伽联手斩了那条孽龙才成就神位，自那之后山海地再没有畜生敢在我面前自称真龙。但我告诉你，世间还有真龙未死。”
贺息霜的颅骨被一点点捏碎，林枫的拇指捅进他的眼窝，硬生生捏爆了他的一颗眼珠。
他皮肤上那些裂纹爆发的速度变得极快，整个人仿佛都在寸寸开裂。
“就算你今天杀了林枫，我们也死不了。”
天空中疯狂游走的庚金锐气快速聚合在一起，如一柄巨大的锋刃指向天空。
短暂的蓄势后，它径直劈向天穹，以雷霆之势在浩大的烽烟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高天干净的星光从那道裂口透出。
仿佛这一击将天都斩开。
“山海之民皆有我们亲手流传出去的神性，林枫只是恰好念出了我们的尊号，恰好被我们选中了而已，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要告诉你——”
蓐收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烽烟，对话的目标似乎并非贺息霜，而是另一人。
“你尽管来，我就在山海地等着你，无非就是再开一次天。”
“我没能斩出太一所说的三尸，但我悟出了更好的！”
“山海之地，遍地都是我亲手用那条孽龙的尸身孕育出来的龙脉。”
“只要有人得到万民认可，那帝君的权位就归属于他，而我的意志也会在他体内复生！”
“山海万民，人人都是下一条真龙！死了林枫，还有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