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看着娘亲怅然失神的模样,心里揪得慌。
她悄悄挪过去,伸手拉住阙姬的袖子,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她懂娘亲心里那股落空的滋味。
可她半点不敢放松,抬眼冷冷扫向墨南歌,她不能让娘亲再栽进去,再受这种糟心的委屈。
女娃冷冷盯着墨南歌,抬脚踩上凳子,站上桌子,和他视线平齐。
她整个人瘦小,眼神却亮得惊人,
此时,她眼神锋利如刀,直直盯着墨南歌。
“心魔本就是你的神魂分出的,因果本就绑在你身上,说到底根源就是你!”
墨南歌落在女娃身上,麻布衣裳材质并不好,虽然缝了口,但却绣着一圈深色的小花。
他的目光落在阙姬疲累的脸上,虽然历经几日赶路,但她颜色不减。
“是,我承认。”
“是我生出执念,心魔才会诞生。”
“我斩它,是为守住我的道心。”
“说得可真巧。执念刚生出来,你就刚好把它斩出去了?”即墨冷笑,盯住他的双眼,想从里面抓到一丝慌乱,“我倒怀疑,这根本就是你编出来的说辞,把所有烂事全都推给心魔。”
“说不定当初陪着娘亲的人本来就是你,你是有别的缘由脱身,才编出心魔这套谎话,把锅往外甩,想要我们信任你!”
“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即墨,你想的太多了。”墨南歌眼神探究,这女娃这架势怎么都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天真。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费这么大功夫编造这些,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即墨一噎。
她本来脱口就要说“因为你想杀我们”。
可猛地想起方才他对着天道立下誓言,承诺不会伤害她们母女。
她嘴唇动了动,袖子里的手握得死紧。
若是天道不包庇墨南歌,那么,对墨南歌来说,这么做确实捞不到好处。
“行,姑且算这一点说得通。可谁能保证你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即墨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深吸一口气。
“我要搜魂。”
“搜魂?”墨南歌眉峰狠狠皱起,语气里满是惊骇。
搜魂会扒开神魂深处所有过往,半点隐秘都藏不住。
而且二人修为差距悬殊,只要墨南歌心底有一丝抗拒,即墨的魂魄当场就会崩碎消散。
墨南歌闭了闭眼。
“不必如此。搜魂于你于我,神魂都会受重创,我们修为相差太远,轻的留下永久暗伤,重的直接身死。”
即墨握紧拳头。
是啊,她清楚其中凶险,可除此之外,她要怎么相信眼前这个人?
这人可是修无情道!
“只有搜魂,才能验证你说的是真是假!我……”
阙姬抿紧唇,打断还想继续开口的即墨,抬眼望向墨南歌。
“如今我对你没有信任,你说的事情我很难不怀疑。”
“我也想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样的。”
“搜魂,我亲自去看。”
即墨一怔,侧头看向娘亲。
墨南歌眉头锁得更紧,看向她,“你也清楚搜魂有多凶险。”
“搜魂一事不必再说了,我可以再向天道立誓。”
即墨闻言冷笑一声,又猛地记起方才骂老天引来天雷的事,硬生生把笑意压下去,脸色沉得厉害。
她本想开口说自己不信天道,执意要搜魂,阙姬却抢先出声打断。
“即墨,这是娘亲跟他的事情。”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搜魂,也该由我来。”
“娘!这很危险!”
“不行。”
即墨和墨南歌异口同声。
前者立即回头看向墨南歌,“你不想被搜魂对吗?”
“你是想阻止我娘亲?”
墨南歌嘴唇轻轻动了动,望着满眼怀疑的阙姬,“不是。”
只是有些东西,他认为,没必要看。
“我决定将心魔抓回来,回归正常,它犯下的因果,理应由我一并承担。”
即墨愕然,不敢相信,“你要心魔归位?”
“是。”
阙姬却没听懂这话背后藏着的沉重代价,只是目光落在即墨脸上,见她神色大变,心里不由得跟着一紧,疑惑地看向即墨,又转头望向墨南歌。
她还不知道,召回心魔、二者合一,对修无情道的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听到“是”一字,即墨脸色猛地一变,满眼震惊。
全是因为,他若主动召回心魔、与之合二为一,就等于彻底接纳执念、容纳红尘情爱。
他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最忌动情、最忌执念缠身。
一旦心魔归位,神魂合一,他千年苦修的无情道会直接彻底崩塌,道基尽毁,修为断崖式暴跌。
他等于亲手废掉自己的大道!自毁修为!
即墨怔怔看着他,心里又震惊又复杂。
她原本以为他惜命惜道,万万没想到,他竟愿意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来担责。
即墨瞬间想通其中所有代价,喉咙干涩发紧。
哪怕他愿意废道合一、承担因果,可谁又能保证,这心魔到底是因她们母女而起,还是因旁人、因别的执念而生?
一切依旧未知,根本没法让人彻底安心。
不等即墨再开口,阙姬目光笃定,深深看了墨南歌一眼,“搜魂。”
她不怕死。
她也想知道是真是假。
她们依旧执着,依旧想要探出最真实的真相。
墨南歌脸色微微一变,薄唇紧紧抿起。
看着两人不肯退让的模样,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最终妥协。
“行。”
“执意要搜魂也罢,只是这里不够安稳。”
“要搜魂,该去一处安全的地方。你们随我回云梦大殿。”
“你们清楚,我绝不会伤你们。”
他抬眸望了一眼天际。
那一眼,让阙姬和即墨瞬间想起他方才当众对着天道立誓的模样。
即墨心底依旧戒备森严,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她侧头与阙姬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即墨抬手传讯自己人,命众人往镇龙宗待命。
墨南歌抬手轻轻一带,空间瞬息流转。
不过一瞬功夫,几人已然落至云梦大殿门前。
守在殿外的一对金童玉女侍从猛地睁大双眼,愣愣眨着眸子,满脸不敢置信。
“尊上怎么带人回来了?”
“你快看那小姑娘的样貌!天呐,简直和尊上眉眼一模一样!”
“之前尊上闭关出来,就莫名提及血脉二字,原来竟是真的!”
“完了完了……尊上从未带任何人踏入云梦大殿,今日破例带人前来,该不会……是要将她们斩杀在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