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吕红旗静静沉默片刻,像是咀嚼过无数次人间不公、司法遗憾,最终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满是历经世事的沧桑与通透。
“王义,等你工作时间久了,人生阅历长了,你就会明白,并不是所有坏人都会受到法律严惩,也不是所有好人都会被岁月温柔以待。”
“世间从来没有绝对圆满的公道,也从来没有百分百兑现的善恶报应。我们身为执法执权者,所能做的,从来不是强求事事尽善尽美,而是在法律的框架之内,穷尽一切办法、用尽所有手段,守住底线、护住规矩,为国家的长治久安、为百姓的安居乐业保驾护航。”
这是吕红旗多年身处特殊岗位的切身感悟,也是他对王义的一番提点与开导。
他知晓王义年轻气盛、心怀极致道义,眼里容不得半分污浊,见不得恶人逍遥。故此特意坦言世间遗憾,希望王义不要被眼前一时的憋屈与不公遮蔽本心,更不要因为一桩悬案、一次无奈,便彻底磨灭对法律、对秩序、对公理的信心。
王义静静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话语,心中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他见过人情冷暖,看过世事缺憾,深知律法有度、世事无常,人间从无绝对的公平。
对歹人的姑息和包容,是致命的。
别人作恶,是人心贪婪、私欲泛滥,尚可归罪于世俗人性;可云景明的恶,早已超脱了普通人心的歹念,他肉身沉睡、神魂藏煞,体内蛰伏着一缕愈发壮大的邪魔戾气。
放过云景明,从来都不是简单纵容一名幕后真凶逍遥法外,而是放任一头披着人皮、藏于俗世的魔鬼,潜伏人间、伺机复苏。
一旦邪魔彻底成型,届时祸乱的不再是一桩恩怨、几户人家,而是一方阴阳、无数生灵。
这番超脱世俗、关乎阴阳邪魔的隐秘凶险,他无法言说,无从解释,更不能告知吕红旗。
寻常世俗之人,终究看不懂这潜藏皮囊之下的滔天隐患。
诸多思绪压在心底,王义最终只是压下满腹沉郁,轻声应道:“我明白了,吕处。”
语罢,他不等对方多言,轻轻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再度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沉甸甸笼罩周身。
吕红旗的话,是世俗的规矩,是人间的底线,稳妥且公正。
可规矩护不住将至的祸乱,底线挡不住复苏的邪魔。
王义眸光沉凝,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即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拨给了马玄铮。
电话接通,王义没有多余寒暄,将云景明蓄意害人、买凶刺杀、逆天还阳、假痴假傻躲避追责,以及杀手审讯口径统一、证据链残缺、律法难以制裁的所有经过,一字不落、尽数道出。
字字铿锵,句句憋屈,裹挟着连日以来的无奈与紧绷。
话音落尽,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沉郁与急切,沉声追问:“马处,云景明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手上沾恩恩怨怨、暗藏杀机,难道当真可以靠着一场昏迷,彻底逃脱法律的制裁吗?若是如此,人间公道何存,朗朗天理何在?!”
电话那头,马玄铮久久沉默,听筒寂静无声,唯有细微的呼吸声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