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伴一晃已经走过七个年头。旁人总说感情逃不开七年之痒,可落到谢威和周以辰身上全然是另一番光景,岁月没有消磨彼此,反倒把感情熬得愈发醇厚安稳。
周以辰在律师行业做得风生水起,经手的案子接连出彩,却也更加忙碌。谢威经营的超市也是客流盈门,生意红红火火。
相较周以辰连轴转的工作节奏,谢威的时间要自由许多。
店铺有靠谱的员工在,日常营业基本不用他盯守,只需要每月月底核对进货流水账目,按时给员工发放薪资、缴纳保险,上班时间弹性很大,也因此腾出不少空余,可以隔三差五泡在健身房。
一年前谢威的生日,周以辰送给他一台越野车当生日礼物,这个车型谢威因为喜欢所以关注过,最新款的高配落地价在40万左右。
可喜欢并不代表要买,两个人养两台车,每年的保险、保养、油费算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固定开销,谢威顿时觉得有些肉疼。
“这么大的花销,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生日礼物哪有商量着来的,”周以辰笑呵呵的,“提前知道了,就不是惊喜了。”
“这他妈是惊吓!”谢威皱眉,越看他那张笑脸越生气,“周以辰,你现在主意是越来越正了,钱花的像流水一样。”
看着谢威皱起的眉头,冷起来的脸,周以辰意识到这人真生气了,连忙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
“谢哥,日子是要用来享受的。我每天这么忙,拼命地打拼,图的不就是吃穿无忧,想让我们过得舒心自在嘛。”
周以辰抿了抿唇,表情里透着几分委屈。
“我看过你的手机,知道你喜欢这款车,男人哪有不爱车的呢?”他眼神带着几分怯意望过去,又微微垂下眼帘:“我就是想让你高兴。”
听完这番话,谢威胸口憋着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心里气短了一截,可依旧不肯松口:“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你天天熬到半夜看案卷材料,电话接个不停,挣钱来得多不容易……”
“干什么行业都不容易。比起靠体力谋生的人,我不过是费脑子,好歹收入回报还算可观。”周以辰伸手握住谢威的手腕,把人拉过来挨着自己坐下。
“那些生理上的劳累我不怕,看着你开着我买的车,穿着我买的衣物,心理上的满足感,才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财务争执,硝烟才刚刚冒头,就被周以辰转成了一番温情的告白。
谢威紧紧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悔意。
“谢哥,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谢威翕动了下鼻尖,别扭道:“不怪你,是我不对,你好心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我反倒冲你发脾气。”
“别这么讲。”周以辰笑了笑,柔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想着多攒些钱,为我们以后做打算。要不这样,以后我往共同账户的存钱额度再往上提一提,我就说我手里不能放太多的钱……”
两人刚在一块的时候,彼此经济都是独立,两个人都有收入,钱财互不干涉。
后来周以辰经手一桩离婚官司,当事人夫妻婚后一直各花各的,两人淡漠地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后来周以辰便提议把收入交由谢威统一保管,谢威不肯答应。
最后两人开立了联名共管账户,登记两个人的名字,定期往里面存入资金,当作家庭共同储蓄。
周以辰的收入高,就想要多存些,谢威却觉得两人都是男的,不肯接受,于是约定好自己存多少,周以辰就存入同等数额。
如今这件事摆到眼前,谢威也觉得,周以辰手里流动资金过多,确实容易冲动消费。
“那你就多存些,省得钱放在你手上,转眼就被你花出去。”
那天,两人又和好如初,晚上谢威就开着新车,载着周以辰和哼哈在市里逛了一圈。
周以辰向来爱添置衣物,以前只给自己买,两人在一起之后,便会给自己和谢威一同置办。
他常年穿惯了高档服饰,眼光挑剔,选的也都是自己日常常穿的品牌。
拉着谢威去线下专柜逛街,可谢威只要扫一眼吊牌上的价格,便摇头不肯试。
“我不用这个,衣服版型绷得太紧,我穿不惯,拘束得慌。你天天要跑法院、见当事人,得穿点好的……”
周以辰拗不过他,就选了自己的衣服。结账的时候,谢威抢先一步上前,直接刷了自己的卡。
人就是这样矛盾。谢威对自己格外节俭,给自己添置东西处处斟酌。可轮到周以辰身上,花钱却半点不会犹豫。
在他心里,周以辰这样的人,就该穿得体面,吃的、用的都要最好,因为他值得。
而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周以辰,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同样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为了避开矛盾,周以辰便采取了迂回策略。每次换季选购衣服,就把适合谢威的款式一并挑上。朝夕相伴这么些年,谢威的肩宽、腰围,所有尺码他早已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谢威到场试穿。
付完账不等出店,他直接把衣服吊牌标签全部撕掉。回到家中,要么说是下单时看错尺码,要么就是实物上身效果不好、款式不合心意,顺势就把衣服丢给谢威穿。
吊牌都没了,想退都退不了,谢威也只能穿了。
一回两回的,谢威还真信了周以辰的说辞,当真以为是买错尺码、款式不合心意。
可一回接一回的发生,衣柜里属于他的新衣服越来越多,件件面料细腻、剪裁合身,全是贴合他身形的版型,哪里会有这么多凑巧的“买失误”。
谢威心里也不傻,自然知道了是周以辰特意给自己挑选的。
因为几件衣服计较一番,未免太过矫情。反正衣服吊牌早就被周以辰扯掉了,看不到标价,不知道真实价位,谢威就眼不见心不烦的,默默把这些衣服折算成几百块的普通价位。
谢威从前就有锻炼的习惯,只是早年条件受限,时间也紧巴巴。那时候店铺还是租来的,他只能挤在店铺二楼狭小的空间里,凑几件简易器械随便练练。
如今日子宽裕,空余时间也多,便索性办了健身房的年卡。
一开始是办了两张,他和周以辰一人一张,还请了私教,想着两个人可以一起来健身。
奈何周以辰的工作实在身不由己,法院开庭、接待当事人、加班看卷宗是家常便饭,健身房的卡大半时间都闲置着,很少能抽出身过来。
怕会员期限白白作废,谢威只要一得空就泡健身房,两张卡轮换着刷。
他底子本就好,天生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加上规律的力量训练,身上肌肉愈发紧实,腹肌沟壑清晰分明,体态愈发挺拔好看。
反观周以辰,常年伏案久坐,不是办公室就是法庭,久而久之,腰腹渐渐松弛,摸上去软软的,和谢威的身材形成鲜明对比。
每到夜里独处温存的时候,周以辰手掌贴在谢威紧实的腰腹,指尖划过轮廓分明的腹肌,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喜爱。
这时谢威心底便会生出几分小小的得意,任由他摸着,偶尔还会故意稍稍收紧腹部肌肉,让他感受掌心下硬实的触感。
谢威最近迷上了刷抖音,刷到不少健身博主晒训练照片和视频,心里不由得也动了念头,多多少少也想展示一下自己练出来的身材。
发朋友圈不太合适,熟人亲戚、超市员工全都在列表里,他实在放不开。索性注册了一个抖音号,专门发健身内容,拍照时刻意避开脸部,只拍肩背、腰腹的身材片段。
发布之后陆陆续续收获不少点赞和评论,陌生网友的认可让谢威颇有几分成就感。
后来他也不局限健身内容,偶尔分享外出吃的大餐、自己下厨做的家常菜,也会上传哼哈憨态可掬的照片。
本来一切都好,直到某天的消息栏里,出现陌生人的简短两个字:[约吗?]
谢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心里纳闷约什么。点进对方主页,主页同样是不露脸的健身照片,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谢威下意识以为是同一个健身房的,想约着一起训练,可对不上这号人,便回复过去:[你是?]
对方几乎秒回:[可1可0。]
谢威瞬间悟了,脸色沉下来,只觉得膈应,随手删掉了这条对话。
可从这天起,类似的私信越来越多,发来消息的几乎全是男性。搞得谢威满心郁闷,只觉得十分恶心。
他爱周以辰,只是周以辰是个男人而已。
这天夜里,周以辰去浴室洗澡,谢威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抖音,私信提示音又叮地响了。
点开一看,[约吗?20Lm。]
连日积攒的火气一下子压不住,谢威直接回过去一句:[滚你妈!]
发送完依旧胸中憋闷。
等周以辰穿一条睡裤,擦着湿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谢威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愠怒。
“怎么了,好好的生什么气?”周以辰一眼看出他情绪不对。
“世上怎么什么狗人都有。”谢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把手机直接递过去,语气还带着火气,“你自己看。”
周以辰走过去接过手机,屏幕正停留在私信界面,对方被骂之后又发来一条消息:[直男?你发那么骚的照片?]
周以辰目光快速扫完整段聊天记录,来回也就寥寥三句对话,字不多,却看得人万分不适,心头火气。
点进对方的主页,是个同城的。作品全都刻意避开人脸,却处处都在隐晦地炫耀着,豪车方向盘的品牌标、昂贵的红酒、腕间亮眼的奢侈品手表,处处透着刻意。
他又往下翻了翻,在一条记录上班日常的视频里,镜头一晃扫过工位。桌椅样式、办公设备摆放,一闪而过,却被周以辰一眼捕捉到。
因为职业缘故,周以辰常年跑各个机关单位,对不少部门的办公环境十分熟悉。
他退出作品页面,重新回到私信对话框,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发过去:[市场监管局的?要我去找你们单位聊聊吗?]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方立刻发来一个跪地磕头求饶的表情包,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半句回复。
周以辰看着死寂的对话框,嗤笑一声。
私下出来肆意撩骚骚扰别人,说到底也只是个色厉内荏的怂货。
他点开谢威的抖音主页,里面健身向的内容其实寥寥无几,算下来也就只发过三条。
照片里谢威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刚结束力量训练,胸肌线条被衣物衬得格外饱满,背心布料上洇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汗渍,浸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透着一股浓烈的雄性张力,看着格外惹眼性感。
周以辰微微眯起眼,舌尖下意识顶了顶内侧的牙床,眼底掠过一丝暗涌,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异样,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你什么时候注册的抖音号?”周以辰把手机递还给谢威。
“也就两三个月吧。”谢威接过手机,神色还有些烦躁,“就想记录一下健身日常,哪想到招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这么多?”周以辰眉头微微一蹙,“这人不是第一个?”
“不是,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恼火,网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人。”谢威说着又点开了私信界面,看着那人发来的消息,顿时又是火起。
“我操,他说我照片骚?我他妈发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照片,我得再骂他两句!”
“他不会再回复你了。”周以辰抓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哎?你怎么知道他在那个单位上班的?”
“刷他视频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工位,桌椅、柜子还有地砖的样式。”周以辰语气平平,“我经常跑各个机关办事,那个单位办公室的环境我有印象。”
“可以啊你,”谢威由衷感叹,“孙猴子火眼金睛啊。”
“算不上,就是凑巧了,”周以辰语气淡淡道:“网上会推理的、抽丝剥茧的人太多了。视频里一晃而过的楼房、马路、光影,或是吃饭的餐厅,都有人能顺着线索,推出你的通勤路线,找到工作地点,甚至是家庭住址,查到你的手机号,摸清你的家庭成员,还能查到你的订票信息。”
谢威瞳孔一缩,有些吃惊:“这么吓人?”
“嗯。”周以辰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椅背上,随手拢了拢还潮湿的发丝,“不然那些明星哪来那么多私生的骚扰。”
谢威瞬间紧张起来,皱紧眉头:“我那些照片都没露脸,咱俩出去吃饭也只拍菜品,不会也能被人扒出来吧?”
“不好说。”周以辰语气客观,“就拿你的健身照片来讲,背景的装修、器械,有心人就能锁定是哪一家健身房。今天这个人,因为自己暴露了公职单位,有所顾忌,不敢肆意乱来,但不排除遇到更偏激的。”
“……当然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比较正常,跟踪窥探的终究只是少数个例,谢哥你不要太担心,”周以辰笑了笑,人畜无害的,“真有什么事,还有我在呢。”
谢威沉默片刻,心里犯起嘀咕,咬了咬牙:“不行,我还是删掉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都是这些健身照片招来的……”
说罢便低头操作手机,把主页上全部健身照片逐一删除,只保留了美食、哼哈的日常片段。
周以辰拿起毛巾转身走进洗漱间,吹风机嗡的一声响起,热风呼呼吹动着发丝。
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水汽,镜子里的男人,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第二天,谢威的抖音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紧跟着附带一条私信:[谢哥,加我好友。]
点开好友主页,头像就是一只手。
皮肤白皙干净,手指修长舒展,骨节轮廓利落分明,线条清隽好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莫比乌斯环素圈戒指,简约的金属环贴合指根,低调却格外惹眼。
谢威通过好友申请后,发问:[你什么时候注册抖音了?]
很快收到周以辰的回复:[今天刚注册的,所里要求大家都开通抖音账号,定期宣传律所里的业务。]
[哦,你们律所现在也开始搞这套了?]
[嗯,大环境经济形势不好,律所也得想办法拓展案源抢业务。]
周以辰回复完,紧跟着又发来一句:[明天去健身房吗?我也过去。]
谢威有点意外,飞快敲字:[去啊,你明天有空?]
[嗯,以后我每周固定去两次,周日有空的话再加练一次。”周以辰回复着:[人到中年,再不健身真扛不住,我的腹肌早就没影了。]
谢威忍不住笑,打下一行嘿嘿,又接着发:[咱俩刚在一起那会,你还是有腹肌的。]
[对啊,时光不饶人。谢教练,明天就得麻烦你带我练一练了。]
谢威一下子来了兴致,手指飞快敲击屏幕:[没问题啊,我跟你说,我现在健身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