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总有些心酸来得猝不及防。
就比如,周律师的腰是在最不该怂的时候……怂了。
前一秒,他还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一下一下,凶猛异常。
谢威被他弄得受不住,手指攥紧了床单,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嘶哑的嗓音喊着他的名字。
叫得周律师骨头都酥了半边,愈发逞起凶来,不管不顾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阵剧痛从后腰蹿上来,像有人拿了一把钝刀,生生地往他腰眼上捅,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周以辰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双手撑着床面,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下喘大了牵动腰肌,再引来一阵要命的疼。
谢威还闭着眼呢,睫毛微微颤着,脸上带着情动时的红潮,嘴唇微张,喘息尚未平复。
身上的人忽然没了动静,他起初以为是周以辰又在使坏,故意停下来逗他。
他等了几秒,那要命的劲始终没有续上,悬在半空,没着没落的。
“以辰……?”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满。
周以辰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疼得说不出话来。疼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整个人罩住了,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谢威睁开眼,目光从周以辰绷紧的下颌线一路往上,落在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看着他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嘴唇紧紧抿着。
“以辰,你怎么了?”
谢威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慵懒和情欲褪得干干净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慌张。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周以辰的身下抽出来。
“你怎么了?说话啊?!”
周以辰咬着牙,缓慢地侧过身体,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浑身僵硬地往床的另一边翻,终于仰面躺平了。
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气音来:“……我岔气了。”
岔气了?
在床上……岔气了?
谢威盯着他,眉头一点点蹙起来。目光像一把细齿的梳子,不放过任何细节地从周以辰的眉眼梳到了下颌。
周以辰的视线却飘开了,偏着头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如此心虚的表现,两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谢威又怎会看不出来。
“岔气?你是在5000平的大床上跑马拉松了?”谢威的声音沉下来,透着几分焦躁,“到底怎么了?你哪里疼?!”
周以辰舔了一下嘴唇,垂下眼睫,目光在谢威脸上轻轻扫过,声音小得几乎要贴在耳边才听得清:“我……好像闪着腰了。”
室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床头柜上电子钟跳字的细微响动。
而后是“噗嗤”一声,谢威没忍住,笑声又脆又亮,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周以辰的脸瞬间黑了,他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住了自己大半个身体,然后闭上眼睛,睫毛却还在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威笑够了,止住笑声后,看着周以辰那只耳朵,耳廓边缘红得厉害,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该笑。
腰,对男人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尤其还是在那种时候……
戛然而止。
谢威抿了抿唇,伸手去扯周以辰身上的被子,“我看看,还疼不疼?”
周以辰拒绝回话,周身都透着低气压。
“……闪着腰就闪着腰呗?扯什么岔气?”谢威撇撇嘴,“你趴着吧,我给你揉揉,家里是不是还有药来着?云南白药行不行啊?还是红花油?就是味有点大……”
周以辰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已经丢完了,还是以这种无可挽回,又无法忘却的方式。
他看着谢威已经利索地套了裤子,转身去找药膏,自己试着动了动,又是一阵酸痛窜上来。
“谢哥,别找了,我现在动不了,明天再说吧……”
“啊?动不了?”谢威眉头蹙起,立马转身回来了,他俯下身子,抬手摸了摸周以辰的额头,上面还泛着汗渍,“疼得厉害?走,去医院,等我给你找衣服……”
“别了,这么晚了,明天说不定就好了,”周以辰摆手拒绝。
“别废话,你的腰还想不想要了?”谢威没再理他,转身向着衣帽间走去,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输液,打针,吃药,还是推拿,看看医生怎么说,万一拖严重了呢?腰可不是别的……”
谢威扶着人起来,给他穿了衣服,又将人背到车里,俯身将安全带系上,整个过程花费了半个小时,周以辰倒是很配合。
“一院啊?”
“二院,”周以辰摇头。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回头妈知道了,问起来,你自己和她说啊,”谢威关上副驾驶的车门,抓着车钥匙回到主驾驶。
一院是周父周母退休前的工作单位,那里很多医护人员都认识周以辰,他以往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下意识回避一院,就是怕他父母知道了,回头总会念叨。
二院在城西,夜里路况好,二十分钟就到了。谢威把车停进急诊楼前的车位,故技重施想背着周以辰,却被男人摇头拒绝。
“我自己走吧,刚才缓过来一点,能走,你扶着我……”
谢威知道周大律师在有人的地方,是要脸的,也没再说废话,扶着他慢慢往楼门口挪动,进了医院,找了个轮椅,将人安置在上面。
夜里十一点多,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挂号窗口只开了两个,一个前面排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另一个空着。
谢威挂号、交费,动作干脆利落,窗口里递出一张挂号单,上面印着“急诊骨科 2号”。
谢威看了一眼候诊区显示屏上的叫号信息,现在是1号正在就诊。他推着周以辰过了一整条安静的走廊,拐个弯,就到了骨科急诊诊室门口。
十分钟后,门口响起机械的叫号声,两人一同进去。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在电脑上敲着什么,见人进来,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怎么了?”
谢威把轮椅推到检查床边,稳住刹车。
“闪着腰了,一个小时前伤的,现在基本一动就疼,麻烦医生您给看看。”
做完问诊、体格查体后,医生开单安排周以辰去做腰部ct。片子出来,诊断落定:急性腰扭伤,同时伴随腰脱的早期先兆。
医生目光落在报告单上,指尖敲着桌面,一边对着电脑录入医嘱一边开口:“可千万别轻视这个毛病,常年伏案久坐,年纪轻恢复快、症状不显,等岁数上来隐患全要找上门。”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平日里贪凉吹空调也是诱因,腰椎最怕寒凉侵袭。一旦实打实发展成腰脱,极易反复诱发腰间积液,往后日常起居都要遭罪。”
叮嘱完毕,医生示意周以辰趴卧在诊疗床上,手法沉稳地帮他推拿正骨、理顺错位的腰肌,转头嘱咐同行的谢威下楼缴费取药。
一通理疗结束,周以辰慢慢坐起身。
“现在腰部体感如何?”
“轻松不少,疼痛感消下去大半了。”周以辰轻轻颔首。
“嗯,回去后按时服药,杜绝搬重物、大幅度弯腰等剧烈活动,腰椎切忌负重承压。”医生逐条细细嘱咐,“回家卧床静养满两周,后续恢复不理想,也能搭配中医针灸、辅助推拿调理。”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尽数沉寂,街头只剩零星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两人从医院赶回家里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悄划过了凌晨一点。
谢威小心翼翼地扶着周以辰,半揽着人的腰,一步一步缓慢走进卧室,替他脱了衣服,拉高被子。
“一点多了,早点睡吧,明天跟所里请两周假。”
周以辰下意识蹙了下眉,嗓音带着一丝疲惫:“手里还有几个案子没收尾……”
“你手里的案子永远没个头。”谢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透着几分强硬,却又藏着藏不住的心疼。
“你们律所那么多律师,缺你一个就要停业啊?腰重要还是案子重要?”
温热的字句堵得周以辰无从反驳。他沉默两秒,抬手轻轻攥住谢威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摩挲、捏了捏对方的掌心,语气软了下来:“行,我明天一早跟助理交代清楚,把案子都交接好。那你这两周,在家陪我吗?”
“废话,我不在家,你吃喝拉撒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