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荣金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一圈,又一圈,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线条有些僵硬。
王海洋能做好这件事。
王海洋,温荣金太了解了。
他是真的热爱。
他看每一个汽车零件的眼神,跟别人看艺术品是一样的。
卫健君也能做好这件事。
那年轻人眼里的光,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喜欢车,喜欢到骨子里。
三个人里面,唯独他大概是做不好的。
而,看到小温迟迟不说话,李星锋便明白了。
他目光扫过温荣金紧抿的嘴角,又落在卫健君攥着裤腿的手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胸口转了一转。
自己这位伙伴,被冰冷的现实,给上了一课。
现实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过去取得的成绩,就对你网开一面。
它是一块铁板,撞上去就是撞上去,疼就是疼。
“怎么?没信心了?”
李星锋掏出烟,动作随意,烟盒在手里轻轻一磕,弹出几根。
他给众人发了一圈,递到卫健君面前时,特意多停了半秒。
卫健君有些受宠若惊,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那支烟的形状。
他的手伸出去的时候甚至带了一丝迟疑,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才捏住烟身。
他虽然不抽烟,但还是礼貌地接了下来。
指腹碰到烟纸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细腻。
不是普通的烟纸,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绒感,像是什么高级的布料。
然后,学着几人点火,吸了一口。
火苗凑近烟头,他眯起一只眼,嘴唇微微张开,轻轻一嘬。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毕竟这是人生中第一支烟。
他已经做好了被呛嗓子的准备。
以前看他父亲抽烟,第一口总是要咳两声的。
可烟气入喉后。
冰冰凉的薄荷味。
那股凉意不是辛辣的刺激,而是一种温和的、徐徐展开的清凉,像是一条冰凉的丝带从喉咙滑下去。
回味之后,还有一股清香,像是雨后竹林里飘过来的风,又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草地上的味道。
这是烟吗?
卫健君有些狐疑地看着手里的这东西。
烟卷很细,比市面上的烟细了一圈,烟纸上有淡淡的暗纹,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药草的清苦,混着薄荷和一种说不出的甘甜。
“这是特供。”
“在大夏只有极少的产量。”
李星锋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不对外,哪怕小卫你家挺有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晴”一样平常。
卫健君听懂了,他知道这是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口烟又深深地咽进去,像是要把这句话也一起吞进肚子里,刻在心上。
他们家,也不是一般家庭。
他们家可真的是第一批就富起来的人家。
他父亲卫德意,改开的第二年就下海经商了。
有自己的厂房、自己的设备、自己的品牌。
而在这之前,他卫健君从小就住楼房、坐轿车、穿名牌。
在同学们还在攒零花钱买冰棍的时候,就已经开眼看过世界了。
他见过五星级酒店的大堂,见过免税店里的奢侈品,见过高尔夫球场的草坪。
他知道,大夏的奢侈品,跟国外的不一样。
国外的奢侈品,大多数人买不起,但是能看见,甚至摸到。
橱窗里摆着,广告上印着,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查到每一款包的价格。
但大夏的奢侈品,别说看一眼了。
眼下就他们家的这种情况,连知情都做不到。
就比如手里的这根烟。
还有,一进门,家里两位怀孕的嫂子,身上穿着的外套。
那面料在阳光底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不是刺眼的亮,而是像水面上的波光,一层一层地荡,从不同角度看过去,颜色会有细微的变化,像是活的。
以及,家里两个小女孩穿着的衣服。
他第一眼看到,两大两小,站在院子里,阳光洒下来,她们身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闪着微光。
卫健君当时脚步就顿了一下,整个人钉在原地,眼睛黏在上面移不开。
那光不是廉价的闪粉,而是一种内敛的、从面料肌理里透出来的光泽,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问了海洋哥,他才知道,这东西是浮光锦做成的衣服。
“浮光锦!”
卫健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
以桑蚕丝为底,金银线密织,并将九色珍珠粉融入丝线。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很奢。
卫健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从那衣服上挪开,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他甚至想伸手摸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敢。
大哥王海洋还说了,浮光锦放在过去,是进皇上后宫的。
一匹布,至少万两银子。
万两银子,卫健君换算了一下,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几百万。
一匹布,几百万。
至今,整个大夏,能做浮光锦的匠师,就三个。
三位。
全国几亿人,只有三个人会做。
而这三位大师,都是星海扶持的非遗手艺人。
每年的产量,就只够做几匹布。
为了手艺不断层,这三位大师,现在的工作重点都放在带徒弟上。
产量嘛。
直接腰斩。
现阶段,不对外出售,但定价已经有了。
秘密花园的顶级VIp有资格购买。
但浮光锦,一米的价格,在一万七。
一万七。
卫健君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那辆拉达,是他20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花了四万。
也就是说,只要两米的浮光锦,就跟他那辆拉达一样贵了。
两位嫂子,还有两个小丫头,是直接把拉达穿身上当防晒的。
啧!!!
卫健君嘴角抽了抽,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找不到词。
什么“壕无人性”之类的用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样的顶奢,他在李家还看到了很多。
什么德华白瓷,就摆在吃饭的桌上。
嫂子手上戴着的白玉绞丝镯,这可是老蒋的媳妇,都没搞到的好玩意。
还有嫂子手里拿着扇风的云冀风雨扇。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的在那里,不声不响,却比任何炫耀都有力量。
它们不需要说明牌,不需要包装盒,本身就是最好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