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落了雨。
雨点打在瓦檐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远处蛙叫,整座别院笼在凉意里。
盛玉华睡的沉,被褥裹的严实,只露出半张脸埋在枕间。
季明寒原本半阖着眼靠在床头,听见窗户被风吹的咯吱作响,便撑起身子下了榻。
他赤脚踩在木板上,走到窗前把两扇木窗拉严,又将窗闩插紧。
转身时瞧见盛玉华翻了个身,眉头微蹙,手臂在被中摸索了几下,没摸到人便含糊的嘟囔了一声。
季明寒无声的笑了笑,回到榻上躺下,把她捞进怀里。
盛玉华的手脚都是凉的,他拢着她的十指攥在掌心里焐。
盛玉华迷迷糊糊的往他胸口蹭了蹭,闭着眼低声道:“风大了?”
季明寒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的很轻:“嗯,关好了,睡吧。”
盛玉华哦了一声,缩在他怀里不动了。
屋外的雨渐渐密了起来,打在芭蕉叶上的声响绵密不绝。
季明寒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
沉默了好一阵,季明寒忽然开口:“华儿。”
盛玉华闭着眼应了一声。
季明寒的语气随意的过分:“你说咱们要不要再添个女儿?”
盛玉华的眼皮猛的弹开。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瞪着他。
季明寒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笃定这人嘴角一定是翘着的。
盛玉华把他的手从腰上拨开,往旁边挪了挪:“六个不够你带的?”
季明寒把她又拽回来,理直气壮道:“糖糖也大了,你不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吗?”
盛玉华顿时全无困意,声音里带着好笑的恼意:“季明寒,你白天带一个哭一个闹都手忙脚乱,晚上就忘了?”
季明寒沉默片刻,声音里透着笑意:“也对,再添一个,我腾不出手抱你了。”
盛玉华被他这句话噎住,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季明寒顺势捉住她的手,覆在自己心口上,拇指扣着她的指节摩挲。
盛玉华没再挣,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季明寒贴上来,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掌心扣着她的小腹,整个人将她箍的严严实实。
他的鼻息拂过她的后颈,热的盛玉华往前缩了缩脖子。
盛玉华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别闹,睡觉。”
季明寒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不动了,手却没松。
雨声渐歇,两人相拥而眠。
……
次日天光放亮时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的桂花被雨水打落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盛玉华起的早,洗漱过后便去了灶房。
赵嬷嬷正在揉面,晓晓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小脸被熏的红扑扑的。
盛玉华挽起衣袖,从院中的桂花树下拾了一捧落花洗净,倒进白瓷碗里拌上蜂蜜。
她教赵嬷嬷将桂花蜜揉进面团里,擀成薄饼贴在灶壁上慢烤。
晓晓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娘,这饼叫什么?”
盛玉华捏了一小块生面给她尝:“桂花酥饼,你外祖母教我的方子。”
晓晓嘴里含着面团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又蹲回去认真烧火。
康康和乐乐闻着味跑过来了,两人趴在灶台边往里瞅。
乐乐伸手就想去摸灶壁,被康康一把拽回来:“烫。”
乐乐瘪了瘪嘴,扭头冲盛玉华伸手撒娇:“娘,好了没呀?”
盛玉华笑着拍掉他沾了面粉的小手掌:“急什么,再等一炷香。”
季明寒单臂抱着糖糖出现在灶房门口。
糖糖刚睡醒,头发有点儿乱,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靠在他肩头打哈欠。
季明寒看了一圈灶房里的热闹场面,默不作声的在角落坐下,把糖糖换到左手上,右手拿了一碗莲子开始剥。
他剥莲子的动作极快,指甲掐入莲蓬壳的缝隙一掰一挑,莲子便落入碗中,干净利落。
糖糖对莲子不感兴趣,小手去抓他的衣领上的绳结,抓住了就往嘴里塞。
季明寒头也不抬的把绳结从她口中抽出来,换了一根干净的磨牙棒递过去。
一炷香后,桂花酥饼出了灶,焦黄酥脆,掰开来里头一层层的酥皮间嵌着桂花碎。
乐乐一口咬下去,烫的直吸气。
康康面无表情的递给弟弟一杯凉白开。
晓晓吃了半块,满意的点点头,揣了两块用油纸包好塞进袖子里,说是留着当宵夜。
季明寒把剥好的莲子端过来,盛玉华正弯腰收拾灶台,他从背后环住她,伸手从案板上捏起一块桂花饼送到她嘴边。
盛玉华咬了一口,季明寒的指腹自然的在她嘴角擦了一下,蹭掉了沾上的饼屑。
赵嬷嬷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抱着糖糖识趣的退出了灶房。
盛玉华回头看了他一眼:“手脏。”
季明寒把沾了饼屑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神色坦然。
盛玉华拿起灶台上的湿帕子甩到他脸上。
季明寒单手接住帕子,笑了一声。
这种拉扯在别院里每天都要上演,谁也不觉得腻。
上午巳时,孩子们散去各自玩耍,盛玉华坐在书房里翻看丁丁昨夜新整理的账册条目。
丁丁搬了个凳子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炭笔在册页边缘做批注。
他翻到第七十三页的时候停住了,炭笔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盛玉华抬眼看他。
丁丁把账册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手指戳着其中一行:“娘,你看城南这个云雅茶庄。”
盛玉华俯身细看,茶庄的进货与售卖记录齐全规矩,乍一看毫无破绽。
丁丁的炭笔划到另一页的汇总栏目上:“可是把它每月的流水加起来跟库存对照,中间差了十万两白银。”
盛玉华接过炭笔自己验算了一遍,的确对不上。
丁丁托着下巴:“十万两不是小数,连续三个月都对不上,说明不是一次性的亏空,是常态。”
盛玉华翻到茶庄主人的注册条目,上面写着老板名叫温青岚,祖籍苏州,经营茗茶生意十二年。
丁丁补充道:“我查了我爹给的暗卫备档,这个名字在江南官面上没有前科。可他的商号注册时间跟沈家在江南扎根的时间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