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的指尖在温青岚三个字上轻叩两下。
每月十万两白银凭空消失,商号背景与沈家高度重叠,行踪成谜的老板。
这不是茶庄,是个洗钱的中转站。
盛玉华合上账册递还给丁丁:“接着查,把温青岚近三年的出行记录和往来商队名目都列出来。”
丁丁领命,抱着账册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盛玉华独坐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是她三天前让林风依照缴获的沈家族徽纹样仿刻的,做工精良,足以以假乱真。
她把玉佩在掌中翻转了两圈,搁在桌上。
苗寨那边暂时动不得,母亲还在拔毒的关键期,急不来。
倒是这个温青岚,送上门来的靶子,正好拿来练练手。
全家在江南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消遣了。
季明寒推门进来的时候,盛玉华正把玉佩收进袖口。
他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走到桌前搁下,目光落在她的袖子上。
盛玉华喝了一口汤,简短的把丁丁查出的线索说了一遍。
季明寒听完没多问,只道:“什么时候去?”
盛玉华搅着碗里的银耳:“明天。”
她把玉佩从袖中取出搁在他面前:“到了茶庄,露出这个就够了,温青岚若是沈家的人,一定会自己跳出来。”
季明寒拿起玉佩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盛玉华喝完汤放下碗,起身往外走。
季明寒跟在后面,在门口拉住她的手腕:“明日带哪几个孩子?”
盛玉华想了想:“带康康和乐乐,其余的留在院里。”
季明寒颔首松手。
盛玉华走出两步又回头:“别忘了把汤碗送回灶房。”
季明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低头笑了一声,转身回去端碗。
……
翌日辰时,天色晴好。
盛玉华换了一身靛蓝缎面的商妇装束,头上别着季明寒前些日子在集市买的那支碧玉簪,素净利落。
季明寒穿了件墨色的直裰长衫,腰间系着普通的棉布带,收敛了周身的杀伐气息,看着就是个做买卖的年轻掌柜。
康康和乐乐也换了新衣裳。
康康板着小脸,拉着弟弟站在院门口等出发。
乐乐今天难得没闹腾,穿了一身虎头纹的小褂子,精神抖擞的左看右看。
出门前,盛玉华蹲下来给乐乐整了整衣领,叮嘱道:“今天跟着你爹走,不许乱跑,不许乱叫。”
乐乐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就扑向季明寒的腿。
季明寒弯腰把他捞起来夹在腋下,一手牵着康康,率先迈出了院门。
盛玉华跟在后面,朝留守的晓晓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三叔和两名暗卫跟上。
一行人没坐马车,慢悠悠的沿着青石长街往城南走。
街上的早市刚散,摊贩们在收摊,吆喝声零零落落。
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巷口拐出来,乐乐立刻挣扎着从季明寒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手指着糖葫芦直嚷嚷。
季明寒掏出铜板买了两串,一串塞进乐乐手里,另一串递给康康。
康康接过来拿在手上并没有吃,而是看了一眼弟弟嘴角沾的糖渣,默默的从袖口掏出帕子递过去。
乐乐叼着糖葫芦含含糊糊的说了声谢谢哥,口水拉丝。
康康面无表情的把帕子收回去,折好塞进另一个袖口,显然已经放弃了这块帕子。
盛玉华走在后头看着两兄弟的互动,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明寒回过头来看她。
盛玉华摆了摆手,快走两步赶上来,挽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臂。
路过捏泥人的摊子时,康康罕见的停下了脚步。
摊上摆着一排小泥人,有将军、有仙女、有老虎,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泥塑娃娃抱着鱼的模样。
康康盯着那个抱鱼娃娃看了好几息,然后转头看向盛玉华:“娘,糖糖应该喜欢这个。”
盛玉华笑着让摊主包了一个,康康小心翼翼的接过去揣在怀里。
乐乐不甘示弱,非要让摊主现场捏一个拿大刀的将军,还指手画脚的提意见,嫌刀太短了不够威风。
季明寒站在一旁等着,目光扫过街对面的茶幌子,不动声色的在盛玉华手心用指尖画了个圈。
盛玉华微微颔首,催着乐乐拿了泥人便往前走。
城南风月街尽头的巷子拐进去,便是他们要找到云雅茶庄。
茶庄比盛玉华预想的气派不少,三层木楼,正门悬着烫金匾额,门口两株修剪齐整的罗汉松。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伙计迎上来招呼,盛玉华报了个假名说是南洋来的茶商,想谈一笔采买。
小伙计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的穿着,笑着请进了一楼大堂。
大堂里陈设考究,紫檀茶台上摆着整套汝窑茶具,墙上挂着名家山水,装的一副高门清贵的做派。
盛玉华坐下后四处打量,注意到柜台后面帘子动了一下。
不多时,帘子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温青岚,三十出头,白衣束发,五官清秀,笑起来一团和气,标准的生意人模样。
他走到桌前拱手见礼:“鄙人温青岚,茶庄掌柜,两位远道而来,怠慢了。”
盛玉华右手端茶杯的动作不紧不慢,左手袖口的假玉佩露出了大半截边角。
她是故意的。
温青岚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只是一眼,眼神便闪了一下。
他面上的笑意没变,但迎客的姿态明显殷勤了好几分:“原来是贵客,楼下嘈杂,请随我上二楼内堂详谈。”
盛玉华起身跟上,季明寒牵着两个孩子走在后面。
康康拽了拽季明寒的衣角,小声道:“爹,这人走路左脚虚,练过轻功。”
季明寒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动,拍了拍他的头。
三岁的孩子能观察出步伐虚浮,这份眼力随了他。
二楼内堂布置的雅致,博古架上摆着各色茶罐,窗户开着半扇,日光透进来。
温青岚亲手沏茶,手法流畅,壶嘴提起落下一气呵成,茶汤注入杯中碧绿透亮。
盛玉华端起茶杯凑近鼻端,茶香馥郁之下混着一缕极淡的甜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