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肯定的答复,如蔓的情绪更自四面八方而来,万般复杂。
然最多的,便是不解、委屈以及长久的思念。
她冲上前去,仿佛回到了那个最是依赖他,心性仍天真单纯之时,在他的怀中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质问:“那你、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害得我以为你已经灰飞烟灭了,你知道……你知道那种感受有多么自责和痛苦么?”
“……对不住。”面对如蔓的宣泄,莫尘只又叹息一声,轻抚着她的头发,“我知你的这些感受,这些年你的经历我亦瞧在眼里。然对你隐瞒实非我所愿,一切事都不单眼前所瞧那般简单。”
听到解释,如蔓缓缓抬起头,询问道:“可是与当年之事有关?”
莫尘点了点头:“你我皆需承担各自的后果,而你确需成长,才能担当得起如今的位置,这是天帝布下的考验,亦是我对他的承诺。”
“我明白了。”如蔓松开手,直起身子,叹了口气,自怨自责道,“当年之事,皆因我而起,本就是我害了你,我又何来理由去责问你呢?是我对不住你,我又怎有脸面让你对我抱歉。唉……眼下既是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想来对我的考验亦已结束了罢。”
“是啊,不止是你,对我的考验亦已结束。”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慧心,亦捕捉到了些许信息,却也产生了更多疑问。对于如蔓所言当年之事,其中缘故他只了解大概,具体详情自是一无所知,何况后来如蔓被禁闭与古来山,意志消沉,不愿提起当年事。
然他却也知晓莫尘身故之事,而今却是死而复生,想来其中有诸多不为人知的密辛罢。
“莫尘仙君,许久未见了。”慧心走上前去,行合十礼道。
“目迦尊者。”莫尘站起身,亦回礼道,“方才冷落了尊者,还请见谅。”
慧心摇了摇头,笑道:“仙君与阿蔓感情深厚、关系非凡,而今久别重逢,自是一时顾不了其他,实乃常情。”
莫尘亦笑了笑:“尊者仁善,当初虽仅有两面之缘,而今相较起来,能瞧出尊者亦是变化颇多,想来此番入世,怕是圆满得道了罢。说起来,虽未真正有所接触,可总也觉得你我之间像是老友一般。”
“莫说仙君你,我亦觉得颇是熟悉。”慧心认同道,“想来与如蔓入世期间,仙君虽未出现过,却自始至终都不曾离远,联系颇多罢?”
听到这话,如蔓神情一怔,难免亦陷入了思考中,片刻后,她道:“如此说来,倒真是有诸多巧合。我曾无数次自他人口中听闻流浪道士的名号,那时我还想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此刻想来,流浪道士便是莫尘你罢?”
“正如你二人所想,亦如此刻所见,所谓流浪道士便只我一人。”莫尘哈哈一笑,并未藏着掖着。
如蔓与慧心恍然大悟,尤其是如蔓,对于下凡历劫的经历,不免要重新审视。
而莫尘这流浪道士,尽管可谓神出鬼没,却贯穿始终,犹如棋局中一颗最不显眼、却最重要的棋子,完善了棋局,直至棋局圆满结束,身处其中之人得以从棋局挣脱,有所了悟。
那些互相纠缠的棋子,呈现出了一场场爱恨情仇的故事,而身处其中者难以自拔、无法割舍。然在巨大的痛苦里跳脱出来时,这一切亦变成了水中月、镜中花,棋局结束从而重置,棋子间的纠缠亦消失无踪,这场令人不愿醒来的幻梦,亦再无沉迷其中的理由。
念及此,如蔓难免怅惘,心头仍隐隐作痛。
“所以所谓的劫难,我所下山经历的这一切,不过是被设立好棋局罢了,我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甚至我的牺牲都是棋局中的一环是么?”如今的如蔓早已在时间中接受了一切,可当更多真相摆在眼前时,她仍有些呼吸不畅。
然莫尘摇了摇头,解释道:“天道虽无情,却也不是那般计谋深沉,算得到那般多细枝末节。一切皆是你的选择罢了,所谓的劫难,又何尝不是你理应偿还的债呢?那些同你有着生死纠葛的人物,自也不是凭空出现的。”
如蔓深深吸了口气,抿唇不语。
“在其位,谋其事。”莫尘又叹了口气,缓缓道,“为人君者,心怀天下万民,而为仙君者,自当心系世间无数生灵,切不可偏听偏信,更忌讳天真率性而行事。当年之错,致使人间刀戈不断、生灵涂炭,你我之责,万死而难辞其咎,天帝仁慈,愿予这次机会,便不该再有所怨言了。”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如蔓沉默许久,垂眸道,“那……那小意他……曾经同我可有联系?”
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如蔓仍有几分哽咽,尽管往事成空,世间再无此人了。
莫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如蔓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后点头道:“他既出现在你的身边,自不会同你毫无相关,你既有所牺牲,那曾经定然对他有所亏欠。”
“明白了。因果循环,债偿完了,业便也消了。”如蔓叹息道。
“如今你成长许多,亦能担当起如今的位子,天帝那关,你自也过了,今后的道路,只谨慎行事,尽职尽责便是。”
“那你呢?可还回古来山?”如蔓面露关心,“你的原身还在山上,况且你如今这模样……着实同当初相差太多了。”
回想起曾经那仙人之姿的莫尘,如蔓仍有些无法接受他现在这幅衣衫褴褛,瘦弱潦草的样子,倒说不上嫌弃,只是觉得可惜。
“皮囊罢了,何需在意呢?”莫尘倒是看得开,“放心罢,如今我这模样虽潦草了些,然投生近四百年,却也有修为在身。后头回天庭复命,天帝自也会安排我的着落,今后亦有回古来山的机会,无需担心我,何况你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我庇佑的阿蔓了,可是?”
如蔓颔首,并未再言。
的确,这几百年过去,她早已习惯了没有莫尘的存在,亦已独当一面。不过得知莫尘并未魂消殒灭,她自是欣喜,只是对于这段她未知全貌的往事,自有探究的欲望。
不过她的疑问,还是被同样有着探知欲的慧心问出口了。
“阿弥陀佛,当年事,我亦有耳闻,只是眼下看来,那些环环相扣的往事,落到我的口中到底只剩只言片语了。想来除了我这位被牵入其中的旁观者,最是疑惑的终归是阿蔓了,不知仙君可否道出当年真相?个人另有疑惑的便是,仙君同阿蔓又有何密不可分的联系?”
“自是可以。”莫尘点了点头,“也到了该和盘托出之时了,说来话长,一切便自初生于古来山时说起罢……”
于是三人围坐水潭旁,一切前尘往事都将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