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石碑的文字,夏至能猜测石雕齐格飞的具体样貌,可那只是夏至对自己熟悉的齐格飞形象加以想象出的结果。
冰冷石雕的全貌,夏至在黑暗中看不全。
他仔细看去,石雕深陷黑暗之中,莫名带着一种令人忌惮的危险气质。
恍惚中,夏至仿佛在那黑暗不可见之处,齐格飞石雕的眼眸位置,见到了一团盘踞着的幽灵。
幽灵正以无比冷漠的姿态,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夏至。
一秒、两秒……
目光森然,如见宿敌!
但一个恍惚间,这种危险的感觉消失不见。
黑暗依旧。
涛声依旧。
冰冷的石雕,也只是如死般静默。
夏至这没有实质的灵魂,感到了一股彻骨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
小声说:“该走了……”
陌生的齐格飞。
在黑暗与浓雾国度中,如此刻意建立起的英雄冢。
这一切,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再待下去,夏至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没有停留,再次向着黑暗的水面走去。
很快,他便走出岛礁,又一次融入到黑暗与浓雾当中。
……
向前、再向前……
世界在夏至的眼中再次转变。
漫天黑暗和他身上散逸的光点交织成烂漫光影。
渐渐地,先前那吞噬夏至的黑洞再次出现。
夏至化作一团光簇,顷刻间没入黑洞中。
意识在一种奇特的记忆洪流中穿行着。
夏至似乎看到了齐格飞,看到了齐格飞被人用凶器,从未曾沐浴龙血的肩背处刺穿,就此身死。
受尽磨难的英雄,历经千难万险,铸就一段段传奇,却最终因为弱点,死在了最可恶的小人手上。
夏至看到了一个英雄的落幕。
也看到了一个英雄的不甘!
——
恶意在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
夏至感觉到意识回归,他的耳边又能听到不绝的潮汐声,感受到那潮润的空气。
除了前方的岛礁,周围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水,前方的岛礁,与齐格飞的英雄冢所在没有任何区别。
但,夏至却还是知道他来到了另一个不同的地方。
他隐约猜测到了什么,他没有迟疑,向前走去。
踏上岛礁,向着岛中走。
沿途满是嶙峋的大石头。
造型奇特,姿态怪异。
像是妖怪,也像是恶魔。
风吹过,发出难听的呼啸。
像是妖魔的叫喊。
继续向前。
片刻。
夏至终于来到了岛礁的中心区域。
也终于看到了那伫立着的巨大雕像。
与齐格飞的雕像不同。
这一次夏至通过他自身发散的隐约光亮,能看到雕像的下方是一匹战马。
马上隐约可见的是穿着铠甲的人物……
“是了……”夏至呢喃一声。
他在雕像周围寻找一圈。
很快便找到了石碑。
上面写着:
伟大的游侠骑士堂吉诃德在此沉睡。
……
堂吉诃德也没了。
相比起齐格飞。
夏至对堂吉诃德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从来到这世界开始,在学校里籍籍无名的班级边角料,到如今成为各个大学院校争抢的香饽饽。
一切,都是从这套理想主义骑士卡组开始。
夏至一时间有些出神。
是见证英雄末路的悲凉。
是独属于理想破碎的失落感。
当一位骑士在注定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道路上孤军奋战,所有人都在嘲笑他,认为他是个傻子的时候。
他依然我行我素,依然坚持走在自己认为的正确道路上。
没有人理解,没有人看好……他却坚定信念,只为自己的理想而前进。
这情况与夏至如今的境况何其相似。
没有人能真正帮到他,独自前进的道路满是荆棘,甚至,遇到的都是强大,且看不见的敌人。
这些敌人还用充满恶意的行为,剥夺着夏至的所有战斗力。
为的是让他退缩。
再向前,便是万劫不复。
再向前,便是死亡!
这是在示威!
是在让夏至屈服!
让他不能再继续寻找天赋构纹,不能再更进一步,就应当永远困在三星卡师的瓶颈下!
肆意剥夺他的星卡。
甚至是,可以剥夺他关于星卡的一切!
夏至害怕了!
那未知、强大的恶龙!
还有这黑暗与浓雾的茫茫世界!
以他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战胜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敌人!
夏至内心的怯意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感觉过去那怯懦的自己,快要占据内心的一切,要化作洪水猛兽把他吞没。
退!
那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不可耻!
逃避有用,因为再向前必死!
如今的成就已经够了。
那些顶尖的学府可以任意挑选。
学校里的同学全都仰慕着自己。
老师也把自己捧得高高的。
还有爸妈的关心……
多美好、多温馨啊……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是以前只能在梦里才有的美满场景!
再向前,也不是我一个人能面对的……
敌人太强大了……
够了,
早就够了。
但……
夏至仰起头。
看着堂吉诃德。
看着面前冰冷的石雕。
他看到的是理想主义破灭的遗憾。
还有,不甘。
齐格飞的不甘!
堂吉诃德的不甘!
凭什么,英雄因一些可笑的人、事、物,就此走向末路?
凭什么世界的恶意在自己向前、向好时,就全涌向自己?
逼自己退后!?
……
一股强烈的,不甘的意志,让夏至一瞬间热血上涌!
“我。
凭什么,退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过去的自己,早就因为堂吉诃德、齐格飞、珀尔修斯等等英雄骑士的卡组,在一点点改变着他,影响着他。
“我会找到你!也会真正的消灭你!”
……
笃笃笃……
“小至啊!”
“儿子……”
“儿子!”
“快起来了,要上学了!”
夏至悠悠醒来。
天色微亮。
门外是妈妈不停敲门的声音。
他应了一声。
门外的声音才消停下去。
“快起来洗脸刷牙,我去给你煮面条了。”
“好。”
……
起来,拉开窗帘。
看着窗外明净的光线。
夏至轻声呢喃:“我,回来了……”
看着窗户外发了会呆,夏至随即走出房间。
走出房间时,夏至爸已经在吃面条了。
看到夏至出房间,他笑了笑,“我早上要去送货,顺便送你去学校。”
“好的,爸。”
夏至爸却盯着夏至看了看,“你脸怎么那么白?”
“嗯?”
“没有……吧?”
他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夏至妈却走过来看了看,也皱起眉,摸了摸夏至额头。
“好冷!”
夏至爸闻言也站起来吗,关心道:“没感冒吧?”
“没有啊。”夏至隐隐知道为什么,可他不想让父母担心,“刚起来换了睡衣,冬天还没过去呢,冷点是正常的,吃完早餐就好了。”
听夏至说话声没什么变化,夏至爸妈倒也放下担心。
“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你现在身体可不能因为生病耽误了。”
“我知道的。”
……
洗脸刷牙后,夏至吃起妈妈做的早餐。
一边,夏至爸已经吃好了,老妈不停提醒着夏至爸带好东西,拿好单据,完了还回过头来温柔的催促夏至赶紧吃。
那一瞬间家的温馨,让夏至心头暖暖的。
昨夜感受到的彻骨冰冷也消了大半。
但,这一切并没有过去。
出门。
坐上老爸的面包车。
车子启动,一路向着学校行驶而去。
去往学校的时候,夏至拿出星卡,看着自己手中那张构纹暗淡的世界级理想主义骑士。
他知道,Lv.1的堂吉诃德也已经无法召唤了。
来到学校,下车。
看着老爸开面包车扬长而去。
夏至回过头,去往了学校的星卡训练场。
虽然他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尝试的。
结果不出意外。
堂吉诃德无法召唤了。
夏至去到学校给他准备的画室,在那里他拿出这两日画的画,随后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开始画新的世界树树根……
画完做好对比。
果然,与昨天的世界树树根相比。
这一次又在另一个位置,显眼处,少了一截……
每少一截,意味着一个夏至熟知的故事世界的毁灭,也意味着,夏至好不容易找到的天赋构纹遭到了破坏。
夏至微微仰起头。
神态里看不到忧虑,有的是一种明确的坚定情绪。
“破坏树根吗?”
“但,我树根的根茎,还有很多很多……”
“那么,就看是我先找到你,将你彻底消灭,还是你先毁掉我的天赋构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