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间推移，赤金色的太阳堪堪悬于天山之巅，将云海染成熔铁般的绛红色。
浮岛群在雾霭消散后显露出全貌，那些悬浮的岩块表面刻着发光符文，如同星辰般在烈日中闪烁。
眉心闪耀着羽翼纹路的试炼者们陆续抵达神殿广场。他们身后跟着成群散修，像押注赌徒般簇拥着各自看好的“种子”。
山谷大战创造了太多杀戮，这些“资格者”里没有一位是五大世家的人。
叶初晴坐在白玉台阶上，清风吹动她的长发，阳光在她身上打上一层薄薄的光辉。
饶是换了张冷艳的面具，她那出尘的气质，也仿佛比遍地闪耀圣洁光辉的天使塑像更加引人注目。
但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枕在她大腿上一脸轻松惬意的方青泽。
这样一个猛人，哪怕只是躺着什么也不干，也足够让这些幸运的“资格者”难以升起傲气，不敢高声语，只敢小声嘀咕：
“不就靠一副铠甲才敢耀武扬威，等我成了天使神的传承者，肯定比他更风光，被五大世家奉为座上宾也指日可待。”
这话道出了其他不少资格者的心声，在这超凡的时代，五大世家便是权与利的至高象征。
他们其实并不清楚“神”代表什么，但能猜到的是，这个字，极有可能凌驾于五大世家之上。
随着最后一名资格者来到广场，整座大殿突然震动起来。
“铛铛铛——”
三声钟响自虚空中震响，跪伏的天使雕像同时抬头，石质羽翼簌簌抖落尘埃。
广场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纯白光柱冲天而起，在云端凝聚成四翼天使的虚影。
“圣徒已齐至，”四翼天使纯白的眼眸扫过十人，声音像是千万人的合唱，震得人耳膜生疼：“试炼开启。”
它没有半句废话，十道光柱从天而降，精准笼罩每位资格者。
为了避嫌，郝雨萌很早便跑到远处，消失之前，她向方青泽与叶初晴两人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眨眼间，十位资格者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留下遍地伸着脖子好奇的散修。
穹顶在轰鸣中化为透明水晶，露出内部浩瀚星穹。
每位试炼者独立站在旋转的银河之上，面前是云雾缭绕的登神长阶，两侧肃立着无数羽翼低垂的四翼天使。
阶梯尽头，一尊脑后悬着金色日轮的主天使展开四翼，其羽翎末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圣火。
“这是什么考验？”方青泽十分好奇。
“羽化登阶试炼。”三相金乌的声音在耳中响起，这上古神禽此刻十分懒散：“每步台阶都会引发业火焚心。那些天使不是雕像装饰，是审判官。”
“也就是爬楼？”方青泽思索着：“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当然，”三相金乌正无聊，充当负责的解说员：“天梯每一步都要在天使神的注视下迈出，但凡心思不够纯净，都有失明或疯狂的可能。”
说到这它顿了顿：“尤其是你这样贪图利益的，怕是踏上第一阶天梯就迷失了。”
显然，三相金乌依然对自己的那对羽翼十分计较。
“……”
“嘁！”方青泽耸肩：“我那是务实，再说了，这天使神的传承白送我都不要。”
四翼天使这个族群，自称为“生命与圣洁的守护者”，最讲究生命平等，较忌讳杀戮罪孽。
走它们的路，则意味往后每一次杀戮都有可能被视为“以天使之名行私刑”，需承受死者怨气反噬。
“干掉的家伙起来折磨自己”这种蠢b设定，也就四翼天使能想出来，反正方青泽是接受不了。
而且四翼天使这种教会式的组织，总给他一种加入了就意味出卖灵魂、成为附庸。
方青泽并非遇见强者就仰望对方，自认低人一等的人，哪怕是面对焱君、圣师，他也以平等姿态交流，不会臣服成为附庸。
“你觉得她能行不？”他看着银河空间里的郝雨萌，问：“话说，你在这古藏待了这么久，应该有一定话语权吧，能影响继承人选不？”
三相金乌冷笑：“你想绕过考验，让你朋友直接继承就直说。”
“这话说的，”方青泽哈哈一笑：“我是怕有内幕，问一下而已。”
“是想让我给你搞内幕吧。”三相金乌半分不信他的鬼话。
它表示，自己与古藏最多是互利共生的关系，做不到定夺神位传承的归属。
与三相金乌交流之时，那些资格者已经开始攀登天梯，郝雨萌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嗡！”
脚下的阶梯骤然扭曲，绽开一朵莲花状金色火焰，头顶同时降下的一束笼罩全身的圣光。
外界的人们惊讶于这一幕，有人好奇猜测：“这是什么，步绽金莲，天降神辉，这难道是传承的洗礼吗？”
但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劲，那金莲与圣光中，一众资格者面色挣扎，身躯轻颤，有人抱着头弯下腰，似乎在忍受痛苦。
“千业之刑，自踏上天梯，在天使神注视下，灵魂中的本质便无所遁形，”三相金乌依旧充当解说员。
“金莲之火与圣光确实是洗礼，冲刷罪孽，但这过程并不温和，罪孽越多，洗刷的痛苦越大。”
它说四翼天使对罪孽的看法近乎苛责，传承最是麻烦，连你昨天不小心踩死只蚂蚁都要计较。
一个人要是看见一只猫，一只狗死去时说了句：“它只是死了，不是去喵星或汪星。”这种唯物主义的话，恐怕也要被当做不可饶恕之罪孽。
“看得出来。”方青泽觉得这四翼天使多少有点魔怔，天梯上有人已经跪下，被痛苦折磨得大汗淋漓。
出乎意料的，郝雨萌竟相对轻松，她已经登上了第三十级阶梯，遥遥领先。
“灵惑竟有这种好人？”方青泽稍微有些惊讶：“还是说，她只是承受能力高？”
“你有点刻板印象了。”三相金乌的感知覆盖大半古藏，它从人们只言片语中，了解灵惑属于什么样势力。
“好与坏、黑与白，没有明确界限，大多数都是立场不同，亘古以来一直如此。”
方青泽点头认同，但不搭话，他并不想与对方探讨哲学。
在郝雨萌登上第三十四级阶梯，脚下金莲与圣光同时消散的同时，其他空间有人没承受住“千业之刑”。
刚才还鲜活的生命被金莲烧成灰烬，圣光将灰烬冲出银河空间，落在一座座四翼天使雕像的脚下，仿佛要他以此继续赎罪。
外面看着的很多人都愣住了，这试炼，居然真的会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