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可以知道，但不可以说出口。
梅宣宁当然知道曲家老爷子为什么拍板，让家族企业与沧浪合作。但即便是小破飞机的客舱里只有他和曲某人，也不能说出口。
与担心隔墙有耳没关系。
是说出来，就意味着他知道了。
不说，就是不知道。
标准答案只有一个，不允许有其它答案。这是原则问题，他相当有经验……
之所以趁着乘飞机时“炫耀”合作的事，主要是考虑到曲某人早晚会知道，且不会太久。
他太了解身边这货了。如果现在自己装不知道，等他知道时，自己绝对是挨狗屁呲的第一人。
为了不久之后自己的耳根子能清净些，也为了不影响情谊，还是提前透一点吧……
曲卓先是狐疑，不理解老头子为什么忽然决定与沧浪合作，难道是被忽悠了？
不应该呀。
七十岁啦，还一辈子谨慎，怎么可能轻易被忽悠。
难道是……已经确定了下一阶段的大势？
老头子对大势的敏锐把握，曲某人还是非常敬佩的。
当年早一步看出光头不行了，提前拖家带口去弯省。还占了个既不显眼，又很实际的好位置。
后面又在人心浮动时，推平了南港山脚的破房子，起了一座扎眼的大宅……
思量了一会儿曲忠禹做出决策时，可能的依据和参照有哪些……曲卓忽然醒过神，胖货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明知道他最烦拿腔拿势的做派，还故意摆出那副样子气他逗乐。
就不怕玩脱了，自己一个不爽给搅和了？
不会是在“表功”吧？
没搭理胖货，闷不吭声的琢磨了一阵，抽冷子问：“还有什么？”
“什么？”梅宣宁没反应过来。
“除了海南岛的糖厂、摩托车和塑料，还有什么？”曲卓没什么情绪的瞅着胖货。
“嗨~呀~~”梅宣宁抓了抓后脑勺：“跟沧浪没关系的事，我哪知道。”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曲卓依旧瞅着胖货。
“咳~~~”梅宣宁清了下嗓子：“听说，听说哈……港岛几家电影公司不大景气，你小叔……”
不等胖货的话说完，曲卓已经闭上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什么也没琢磨。
曲卓闭上眼的同时，港岛的潘世生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曲久勷的号码……不靠谱的货已经回弯省，准备当新郎官了。
又打电话追去弯省，得知曲久勷这段日子一直亲力亲为的忙活自己的大婚，什么都不知道。
曲卓松了口气……让人不省心的小叔，实在太容易被忽悠了，忙活婚礼挺好。
潘世生又拨通了曲静的号码……老头子上个月就联系了曲静，说中原影业眼下经营的比较艰难。如果有能力，可以帮一帮，具体如何帮，接触后再定。
临了还补了一句，先不要跟阿卓讲。
曲静也知道曲久勷不靠谱，没告诉他，自己出面找到中原影业的傅总经理谈……
对方很客气，也很诚恳，表示眼下有两方面困难。
一方面是缺资金，一方面是多年以来，始终无法融入港岛影视圈。虽然近两年受到的排挤没那么明目张胆，但依旧步履维艰，希望得到海天娱乐的帮助。
客气归客气，诚恳归诚恳，但做事拖沓的厉害。
姓傅的挂着总经理的名头，不论谈什么都要请示总公司，一请示就好几天。请示完，也没个准话。
一个来月的时间里谈了四轮，起初谈的是海天借一笔款子帮中原影业渡过难关，再帮忙协调下与各家电影公司和院线的关系。
借款没问题，但居中协调，曲静拿捏不准会不会给自家仔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有所顾虑。
看出曲静有顾虑，傅总经理请示后，表示总公司允许海天注资中原影业，持有一定的股份，帮助翻建院线，投拍新电影。
主要是，成为中原影业的股东，出面居中调和就有名头了。
但是，投多少钱占多少股，需要曲静提，傅总经理请示，等回复……
问题在于，中原影业提供了一份总估值四点二五亿港币的资产表，拒绝曲静聘请第三方机构进行深入资产评估与核验。提供的资产表，还一眼就有问题……
四点二五亿港币中，中原影业名下的院线就占了大头。
一共就四家戏院，很好查。
九龙观塘辅仁街88号的银都戏院、九龙旺角砵兰街180号的南华戏院、九龙土瓜湾马头围道207号的珠江戏院，还有九龙红磡的南洋戏院。
都是六十年代开业的老戏院，设备装潢极度老旧，地段也一般。位置都是奔着普通工人、民众聚居区去的。
消费能力不行，决定了即便重新装潢，也很难基于硬件环境提高票价。零食也只能上最基础的瓜子、爆米花、汽水，高利润零食大概率没人买。
曲静虽不是专业评估人员，但假假也在港岛待了这么多年。打眼一看就知道，四家院线的估值绝对高了，高的还不止一点。
而且，大投入翻新升级不划算。
关键，连准确估值多少都不知道，闭着眼谈投资金额和占股呀？
所以，坚持聘请第三方机构，对中原影业资产进行充分评估后，再谈合作的事。
眼下请示总公司的傅总经理，还没给回复呢……
了解完情况，“潘世生”松了口气。告诉曲静：老板说，不用惯他们的臭毛病。臭要饭的还端架子。让秘书打电话给姓傅，让银都说话算数的，找您谈。对方如果约时间，借口忙，卡他们几次……
“银都”全名是“银都机构”，前面提到过，是82年长城、凤凰、新联三家合并而成的。
眼下银都机构下辖两个公司，一个是中原影业，一个是南方影业。
前者是银都专门用了合拍电影的全资控股厂牌，早前的“少林寺”，还有去年上映的“少林小子”都是他们拍的。
眼下少林小子的热度已经过去，正处于资金紧张，新项目停滞的状态。
别问钱哪去了，肯定都用于办正事了。
另一家南方影业，今年上半年正式并入银都，但依旧独立运营、独立核算。
不怎么拍片子，主要业务是国产片海外发行和海外版权分销。
这三家以前不好说，现在很明显，就冲那似曾相识的行事做派，肯定都是内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