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桂胡思乱想未止,严初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嫂子,到了!”
林晓桂回过神来抬起头,庄园的大门已经映入眼帘。
这是她第一次来严初九的庄园,原以为所谓的庄园,不过就是比普通农家院子大一些的地方。
有几间像样的房子,有几亩地,种一些大蒜小雀椒。
可当猛禽驶进大门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车窗外,平整的水泥路向远处延伸,路两旁是成片成片的种植基地。
越过种植区,一边是厂房,另一边是养殖场,放眼放去,整个庄园大得似乎没有尽头。
而种植区里面种的也不是普通的瓜果蔬菜,而是五颜六色的花朵。
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种各样的颜色开在一起,像打翻了调色盘,又像谁把彩虹铺在地上。
花田里有七八个女人在弯腰忙碌,看不清面容,但动作熟练而从容,不像在干活,倒像是在侍弄一件件艺术品。
林晓桂的目光被那些花牢牢抓住了。
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颜色,是大海的蓝和土地的黄,还有荔枝成熟时那一树一树的红。
她从来不知道,花可以种得这么整齐,这么好看,好看得不像真的。
可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花瓣,分明在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
“初九,那些是什么花?”
“九色锦。”严初九打着方向盘,朝平房的方向驶去,“阿梓培育的新品种,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还没有正式上市!”
女人都喜欢鲜花,但林晓桂更关心价格,下意识的问,“这些花值钱吗?一株能卖多少钱?”
严初九扬起了三根手指,“这个数!”
三块钱?这么漂亮应该不止,林晓桂弱弱的追问,“三十块?”
严初九摇了摇头,“要多一些!”
林晓桂吃了一惊,“三百块?”
严初九还是摇头,“嫂子,你可以再大胆一点猜!”
林晓桂难以置信问,“三,三千块?”
严初九想告诉她再加个零就差不多了,可是看她已经惊讶得不成人样,只能含糊的应一句,“差不多吧!”
然而哪怕是这样,林晓桂也惊得合不拢嘴了!
这种的是花吗?简直就是一片人民币啊!
她想算一下这里有多少株,总共能卖多少钱。
只是才刚开始数,她就放弃了,不是数不清,是怕数清了会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打了对折,不,是一折。
车子在平房前停下来。
林晓桂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下面的海湾,以及停在私人码头上的豪华游艇。
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只栖息在水面上的白天鹅,安静、优雅……尊贵!
她在东湾村也见过游艇,十来米,顶多二十米出头,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嫂子,走,先进屋喝茶,然后我领你到处看看!”
严初九的声音把她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林晓桂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平房。
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具全都是实木的,带着厚重的质感。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海纳百川”,笔锋遒劲,气势磅礴!
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身温润,看得出经常使用。
严初九先倒了一壶水烧上,然后去房间看夏敏儿。
林晓桂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那幅字上。
她不太懂书法,但也读过书,知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她不知道严初九为什么挂这幅字,但她想,也许是因为他的世界太大了,大到需要海一样的胸怀。
一时间,她就有点自惭形秽,因为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那栋老屋,那片山地,和两个孩子。
事实上,她想得有点多了!
这画是许世冠留下来的,而且也不是出自他的手笔,码头挑夫出身的老船王写字鬼画符,求的他的本家书法大师许志雄的墨宝。
挂在这里,也不是展示胸怀,就装逼用的。
夏敏儿没在房间,应该是被叶梓柳诗雨她们推出去晒太阳了。
“嫂子,坐。”
严初九请林晓桂坐下,递去一杯茶。
茶汤橙黄透亮,香气清幽,是她没喝过的味道。
林晓桂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茶水微微晃动,她的倒影也跟着晃动,像一幅永远画不完整的画。
“初九。”
“嗯?”
林晓桂透过窗户看向下面的码头,“那艘游艇……很贵吧?”
严初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嫂子,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林晓桂的声音很轻,“我看过黄富贵的游艇,只有二十来米,据说要好几千万!”
严初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就那样吧,就是个交通工具,跟车差不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晓桂知道不是。
游艇和车不一样,车是代步的,游艇是享受生活的。
能拥有游艇的人,已经不需要为生活发愁了。
他们考虑的不是下一顿饭在哪里,而是下一片海去哪里看。
这是一种她无法想象的人生。
她的人生是“今天吃什么”,他的人生是“今天去哪里吃”。
两句话只差一个字,隔着一整个阶层。
林晓桂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陶瓷的杯壁光滑温润,和她平时用的那些粗瓷碗不一样。
那些碗是粗糙的,碗口还有缺口,她舍不得扔,因为还能用。
她舍不得扔的东西太多了。
旧衣服、旧鞋子、旧家具,还有那些旧得不能再旧的记忆。
她以为节俭是美德,现在才知道,节俭是因为穷。
严初九见她似乎很不自在的样子,这就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嫂子,我领你到处转转吧!”
“好!”林晓桂跟着他走出平房,沿着水泥路往里走。
“你想先看哪里,左边是饲料厂,右边是养殖场,再过去一点是实验室。”
林晓桂想了想说,“先去养殖场看看吧,以前我也想过养鱼。”
“好!”
两人沿着水泥路往养殖场的方向走。
走了六七分钟才到达养殖场区域,两旁的鱼塘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和饲料的谷物香气。
林晓桂目光落到那些鱼塘上,塘埂修得笔直,水泥护坡光滑平整,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进排水口,设计得规规矩矩,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挖出来的。
“这些鱼塘……”她忍不住问,“都是你自己挖的?”
“不是。”严初九摇了摇头,“以前就有,但规模小,也很乱。我接手之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该挖的挖,该填的填,该硬化的硬化。结衣……就是我那个混血表妹现在给我一套方案,我正照着做!”
林晓桂凑近了一些,看见塘水里隐隐约约有一群鱼在游动,身体呈深红色,背上带着斑点,在水里游得很快,尾巴一摆就窜出去老远。
不过她也看清了,那是石斑,而且不是普通的种类,是难得一见的红瓜子斑,石斑之中名副其实的贵族!
哪怕是人工养殖的,一斤也要三百多。
眼前这一群,每条都有七八斤重,也就是每条最少都能卖两三千块钱?
她翻一天地,赶一天海,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最多也就挣一两百块钱,这里随便一条鱼,就能抵她做一个月?
事实上,她哪里知道,这里的鱼虽然是人工养殖,但肉质却能和野生的媲美。
严初九虽然不以野生的价格售卖,但也比人工养殖的高许多,一条红瓜子斑,林晓桂最少得做三个月。
“初九,你养这些鱼……应该很费钱吧?”
“费钱?”严初九挠着鼻梁笑了下,“还行吧,鱼苗和饲料都不太花钱,主要是技术方面的投入。实验室的投资用了一个小目标!”
一个小目标是一亿?
林晓桂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实验室,那圆拱型的建筑在阳光下安静得像一座神殿,每一块都由金钱堆砌而成。
整个庄园,林晓桂只参观了一半不到,她就从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沮丧。
再去看养殖场里面的观赏鱼时,林晓桂的步子虽然还是那么稳,但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她心里有一颗种子,种子在发芽,芽在破土,她在期待。
现在,那颗种子还在,但她用一层厚厚的土把它盖住了,严实到她自己都快要找不到。
因为和严初九相比,她觉得自己太渺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渺小,是心理意义上的渺小。
她像一只站在山脚下的蚂蚁,仰头看着山顶上的人。
这个男人越优秀,她心里越难受。
因为优秀到一定程度,就不是吸引力,是杀伤力!
不是他不够好,是他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自己不配。
这大概就是感情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你不喜欢我,是我喜欢你的时候,连喜欢都觉得自己高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