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研究项目比起来，家里真正让陈宇凡上心的，还是娄晓娥。
娄晓娥怀孕已经五个多月。
肚子明显起来了，坐下要扶一把，起身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她自己还总说没事，可陈宇凡不敢真当没事。
怀孕这事，最怕嘴上逞强。
尤其这个年代，医疗条件不能和后世比，很多检查手段都没有。真出了问题，抢救条件也有限。
所以陈宇凡早早就把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雨水现在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一趟，帮着洗洗涮涮，陪娄晓娥说话。小姑娘结婚后也成熟了不少，做事比以前细致。
何雨柱更不用说。
他现在把陈家这边当半个师门，知道师娘怀着孩子，做菜比给厂领导做饭还认真。
饭菜不一味大鱼大肉。
该有的营养有，油水也足，可不会猛补。鸡汤去油，鱼肉挑刺，青菜要新鲜，豆腐和鸡蛋也换着来。
这其实很要紧。
孕妇不是越补越好。
吃太油，胃口受不了。吃太咸，水肿和血压都容易出问题。吃太甜，孩子大了也麻烦。
这年代的人不懂这些，觉得怀孕就得拼命吃。陈宇凡可不会这么干。
他宁可每天麻烦点，也要让娄晓娥吃得舒服，吃得均衡。
早上，他会给娄晓娥把脉。
不是装样子。
陈宇凡的中医医术已经很高，脉象、气血、睡眠、胃口、水肿这些变化，他都能看出端倪。
娄晓娥练过陈氏健体功，底子比一般孕妇好。
之前她身体偏娇，可这几年跟着陈宇凡调理，吃得好，睡得好，心情也顺。怀孕之后，除了前几个月有点恶心，现在整体情况相当不错。
胎气稳。
气血也不虚。
这就是最让陈宇凡放心的地方。
可放心归放心，该查还是得查。
这天上午，陈宇凡请了半天假，提前跟研究所交代好，让李志明和肖志行盯着电化学加工那边的试验记录。
然后他带着娄晓娥去了医院。
出门前，何雨水已经到了。
她扶着娄晓娥把围巾整理好，又把检查用的小布包递给陈宇凡。
“哥，嫂子今天别走太多路，到了医院就让她坐着。”
何雨水这话说得自然。
她现在喊陈宇凡也不生分，跟着何雨柱一样，把陈家这边当正经亲近人家。
陈宇凡点头。
“放心，我比你还紧张。”
娄晓娥听了忍不住笑。
“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的？我真没那么娇气。”
“你不娇气，我娇气。”
陈宇凡扶着她往外走，“你现在是家里重点保护对象，别跟我争。”
娄晓娥嘴上嫌他夸张，手却老老实实搭在他胳膊上。
出了四合院，陈宇凡没有让她挤公交。
厂里早就给他配了用车指标，平时他不爱用，可这种时候不用就是犯傻。
车是厂里的吉普，司机小王开得很谨慎。
娄晓娥坐在后排，陈宇凡坐她旁边，一路上都留意她脸色。
“晕不晕？”
“不晕。”
“肚子有没有发紧？”
“没有。”
“腰酸吗？”
“一点点，不严重。”
陈宇凡点点头，心里把情况记下来。
他不是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
恰恰相反，他很清楚娄晓娥现在状态好。
可关心则乱。
人到了这一步，再冷静的人也会多想。哪怕检查一遍只是让自己安心，他也愿意跑这一趟。
他们去的是四九城的大医院。
这个年代的医院没有后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流程，门口人却不少。
工人、干部、家属、老人、小孩，大家拿着介绍信、病历本、挂号条，在窗口前排着队。
墙上贴着标语。
“预防为主，治疗为辅。”
“做好妇幼保健，保障母婴健康。”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也有煤炉子烧水的气息。
护士穿着白大褂，头发包得整齐，说话利索。妇产科那边排队的多是孕妇，有的挺着肚子，有的被婆婆或者丈夫扶着。
陈宇凡先去挂号。
他有工业部和红星轧钢厂的介绍信，又是厂里重点技术干部，医院这边也比较重视。
不过陈宇凡没摆谱。
该排队排队，该交费交费。别人看他穿得干净，身边还有司机，多少会多看两眼，但他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显摆。
挂完号，护士给了号牌，让他们去妇产科等。
娄晓娥坐在长椅上，手放在肚子上。
旁边一个大嫂看她气色好，忍不住搭话。
“妹子，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
娄晓娥笑着回答。
“瞧着养得真好。你男人挺上心啊。”
娄晓娥看了陈宇凡一眼，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他是太上心了。”
那大嫂笑了。
“上心好。怀孩子可不是小事。”
陈宇凡听着，没有插话。
他不怕别人笑他紧张。
男人要是在妻子怀孕的时候都不上心，还算什么一家之主？
轮到娄晓娥时，护士把两人带进诊室。
坐诊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戴着眼镜，看着很干练。
她先翻了翻病历本，又问了末次月经、孕期反应、胎动情况、饮食睡眠和有没有下腹坠胀。
娄晓娥一一回答。
陈宇凡在旁边听着，心里也在对照自己的判断。
周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同志，你别比孕妇还紧张。她气色不错。”
陈宇凡笑了笑。
“周医生，我是学医的，平时也给她把脉，知道她情况还可以。就是第一次当父亲，心里总想再确认一下。”
周医生听了，语气倒是缓和不少。
“关心是好事。现在很多丈夫把怀孕当女人自己的事，你能陪着来检查，已经比不少人强。”
接下来就是常规检查。
先量体重，再量血压。
护士把袖带绑好，捏气囊，听血压，报出数值。
周医生点点头。
“血压正常。”
又安排做尿检，看有没有蛋白和其他问题。
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些细致项目，但基本筛查还是有的。
等结果出来，也没问题。
回到诊室后，周医生让娄晓娥躺到检查床上，隔着衣服做腹部触诊。
她手法很熟，轻轻按了几处，又听胎心。
用的是木制听筒，不是后世那种胎心仪。
医生把听筒一端贴在娄晓娥腹部，另一端贴近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宇凡站在旁边，目光盯着周医生的表情。
这时候，他比做发动机总装还认真。
发动机坏了，可以拆，可以改，可以重来。
人不行。
娄晓娥和孩子不能出半点意外。
周医生听完，又换了个位置，再听了一会儿。
最后她直起身，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胎心有力，胎位目前看也没什么问题。宫高和月份基本相符。”
陈宇凡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医生又交代道：“回去以后注意休息，不要提重东西，不要久站。饭菜清淡些，营养要有，但别一味补。腿要是明显肿，或者头晕、眼花、肚子发紧，就赶紧来医院。”
这些话，陈宇凡全都记下。
哪怕他都懂，也不嫌重复。
医生从专业角度确认一遍，对娄晓娥也有好处。
娄晓娥坐起来，整理好衣服，笑着说：“谢谢周医生。”
周医生看了看陈宇凡。
“你爱人身体底子不错，平时照顾得也可以。后面月份大了，更要小心。七个月以后最好再来复查。”
“我们一定来。”
陈宇凡回答得很干脆。
从诊室出来，娄晓娥坐在走廊长椅上，看陈宇凡把病历本收好，忍不住说道：“现在放心了吧？”
陈宇凡看她一眼。
“放心一半。”
“怎么才一半？”
“等你平平安安生完，孩子也平平安安，我才全放心。”
娄晓娥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压不住笑。
“你啊，比我还像孕妇。”
陈宇凡也笑了。
“我倒是想替你怀，可惜没这本事。”
娄晓娥脸一红，轻轻拍了他一下。
“医院呢，别乱说。”
回去路上，陈宇凡又让司机开得稳些。
到四合院时，何雨水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朵朵也在。
小丫头放学早，书包还没放好，就先跑到门口看。
“哥哥！嫂嫂！”
她一看见两人回来，立刻迎上来。
不过她现在也知道娄晓娥怀着宝宝，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扑上去。
她跑到跟前，又硬生生刹住，仰着小脸问：“嫂嫂，医生说小宝宝好吗？”
娄晓娥摸了摸她的脑袋。
“医生说很好。”
朵朵立刻松了口气。
“那就好。”
陈宇凡把病历本放到桌上，又扶娄晓娥坐下。
何雨水赶紧倒了温水。
“嫂子，先喝点。”
娄晓娥接过来，笑着道谢。
朵朵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娄晓娥身边，眼睛盯着她的肚子看。
看了半天，她忽然问：“嫂嫂，你会生一个弟弟，还是妹妹呀？”
娄晓娥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
陈宇凡也忍不住笑起来。
“朵朵，这个可不能叫弟弟妹妹。”
朵朵抬头。
“为什么呀？嫂嫂生的，不就是家里的小宝宝吗？”
“是小宝宝没错。”
陈宇凡坐到她旁边，认真给她掰扯，“但是从辈分上说，这是哥哥和嫂嫂的孩子。你是我的妹妹，所以对你来说，他不是弟弟妹妹。”
朵朵眨了眨眼，有点绕住了。
“那叫什么？”
“如果是男孩，你要叫侄子。”
“侄子？”
“如果是女孩，你要叫侄女。”
朵朵低头想了一会儿。
她明显在脑子里排关系。
哥哥，嫂嫂，小宝宝，自己。
排了半天，小丫头脸上冒出一点严肃。
“那我不是小姑姑了？”
“对。”
陈宇凡点头，“你就是小姑姑。”
朵朵眼睛一下亮了。
“小姑姑？”
这个称呼显然戳中了她。
她挺了挺小胸脯，认真说道：“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照顾小侄子，或者小侄女？”
娄晓娥笑得不行。
“对，以后小姑姑要帮忙照顾。”
朵朵立刻看向陈宇凡。
“哥哥，那小姑姑可以管小侄子吗？”
陈宇凡忍着笑。
“可以管，但不能乱管。要讲道理。”
“那他要是不听话呢？”
“你先告诉哥哥和嫂嫂。”
朵朵想了想。
“那我要是给他讲故事，他不听怎么办？”
“那就等他长大点再讲。”
“他要是抢我的大白兔奶糖呢？”
陈宇凡看着她。
“这才是你最关心的吧？”
朵朵脸一红，立刻摇头。
“不是，我就是问问。”
何雨水在旁边笑出了声。
娄晓娥也笑着摸了摸肚子。
“放心，等他出来了，一开始还不会吃糖。”
朵朵这下放心了。
不过她很快又凑近娄晓娥，小声对着肚子说道：“小侄子，小侄女，你要乖乖的，别闹嫂嫂。等你出来，小姑姑给你看我的铅笔盒。”
陈宇凡听得心里软了几分。
小丫头平时爱吃爱玩，可真到关键时候，懂事得很。
他伸手揉了揉朵朵的头。
“行了，小姑姑现在的任务，是先把自己的作业写完。”
朵朵脸上的认真瞬间垮了一半。
“哥哥......”
“别撒娇。”
陈宇凡指了指桌上的书包。
“你要是连作业都写不好，将来怎么给侄子侄女做榜样？”
朵朵一听“榜样”两个字，又挺起胸膛。
“我写我写！”
她抱起书包，坐到桌边，翻出作业本，挺胸抬头，感觉自己非常的威风。
还不忘回头看娄晓娥的肚子一眼。
“我是小姑姑了，我要做好榜样......”
朵朵一边写作业，嘴里还小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