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贾张氏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听见门口有人叫自己，抬头一看，竟然是贾张氏。
“你怎么来了？”
贾张氏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旧木棍。
“王主任，我想找你办件事。”
王主任放下笔。
“什么事？”
“我想调换住房。”
王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不想住九十五号四合院了。”
贾张氏咬了咬牙。
“我想换个地方住，离那里远一点。”
王主任看了她好一会儿。
贾张氏在九十五号院住了这么多年，闹过的事情数不清。她和易中海联手压人，和邻居争东西，后来又因为棒梗、贾东旭和秦淮茹的事情，把整个院子搅得不得安宁。
如今她主动提出搬走，王主任心里确实有些意外。
可意外归意外，他并没有拒绝。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贾张氏说道：“我不想再住那里了。”
“房子不是你说换就能换。”
“我知道。”
她低下头。
“贾家的两间屋子，我都可以交回去。只要街道给我重新安排一个住处，哪怕小一点也行。”
王主任看着她。
“你愿意把两间房屋的居住权交回轧钢厂？”
“愿意。”
贾张氏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嘴里挤出来。
“我只要一间能住人的屋子。要是街道还能给我安排一点活，那就更好了。”
王主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拿出登记本，认真询问。
“你一个人住，东西多不多？”
“不多。”
贾张氏说道：“家里能卖的都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是被子和几件破衣服。”
“身体怎么样？”
“还能干活。”
“能干什么？”
贾张氏沉默了一下。
她以前总说自己年纪大、身体不好，遇到事情就让别人伺候。可现在真要靠自己生活，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干。
“糊纸盒、纳鞋底，我都能做。”
王主任点了点头。
“东单附近有一处小房间，大概十平方米，一个人住足够了。街道生产小组可以给你安排糊纸盒或者纳鞋底的活，都是按件计费。”
贾张氏立即问：“一个月能挣多少？”
“看你干多少。”
王主任说道：“手脚勤快，一个月八块到十块钱没有问题。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就只能拿多少算多少。”
贾张氏低头算了一会儿。
她每个月还能从秦淮茹那里拿五元钱，街道也有补助。若是再靠自己做点活，日子虽然不会好过，至少能活下去。
而且搬到东单附近，她就不用每天面对院里的冷眼。
“我同意。”
“那就先把房屋手续办了。”
王主任把表格推过去。
“贾家的两间房，居住权交回轧钢厂。你以后搬到东单的小单间里，和九十五号院不再有住房关系。”
贾张氏拿起笔，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两间房子，是她在四九城里最后的根。
从贾东旭出生，到贾东旭结婚，她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她曾经以为这两间屋子永远都是贾家的，谁也不能把她赶出去。
可如今，她只能自己把房子交回去。
“签吧。”
王主任提醒了一句。
贾张氏咬着牙，在表格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主任检查过内容，盖好相关印章。
“手续还需要和轧钢厂交接。你先回去收拾东西，街道下午安排人带你过去。”
贾张氏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问：“王主任，我走以后，棒梗出来了怎么办？”
“棒梗是你的孙子，也是秦淮茹的儿子。”
王主任说道：“等他从少管所出来，秦淮茹会按规定照顾他。你若是愿意，也可以让秦淮茹带他去看你。”
贾张氏没有再说话。
她回到九十五号院时，院里人已经知道她要搬走了。
二大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她回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像过去那样凑上来询问。
三大妈也从屋里探出头。
“真的要搬？”
“嗯。”
贾张氏回答得很平静。
“街道给我换了地方。”
“换了也好。”
三大妈没有多说。
以前她和贾张氏争吵过，也曾经被贾张氏占过便宜。可这一次，三大妈没有幸灾乐祸，只觉得这个院子终于能清静了。
贾张氏回到屋里，把自己的被子、衣服和几样日用品收起来。
她没有什么家具可带。
缝纫机早就卖了，锅碗也被李春花拿走几个，柜子和床又搬不动。她把剩下的一些破布、旧衣服塞进包袱里，随后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和秦淮茹说一声。
不是道歉。
她没有觉得自己以前做错了多少，也没有准备向秦淮茹低头认错。
只是她要走了，往后两个人可能再也不会有交集。
贾张氏找到秦淮茹时，秦淮茹正在屋里给槐花缝衣服。
小当坐在旁边做作业，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贾张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秦淮茹。”
秦淮茹抬头。
“有事吗？”
“我今天去街道办了。”
贾张氏说道：“我准备搬走。”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搬去哪儿？”
“东单附近，街道给我安排了一间小屋。”
贾张氏看着她。
“贾家的两间房子，我交回轧钢厂了。以后这院里没有贾家的人了。”
秦淮茹没有马上说话。
她确实有些意外。
她想过贾张氏会继续闹，也想过贾张氏会死守着房子不放，却没想到贾张氏会主动离开。
“你走了以后，住处和生活怎么办？”
秦淮茹问了一句。
“街道给我安排了活。”
贾张氏说道：“糊纸盒或者纳鞋底，做多少拿多少。我一个人，省着点也能过。”
她说得很平静。
秦淮茹看着她，心里没有过去那种强烈的恨意，也没有想冲上去指责她的冲动。
贾张氏曾经给她带来过很多痛苦。
她在贾家受了十多年的压迫，后来又被贾张氏和贾东旭反复索取。可现在贾张氏站在门口，整个人显得苍老、疲惫，秦淮茹忽然觉得她更像一个普通的陌生老人。
过去的事情没有被抹掉。
只是她不再需要靠仇恨支撑自己了。
“那你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
秦淮茹说道。
“我不会。”
贾张氏点头。
“我走以后，你也别来找我。咱们之间，以后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秦淮茹看着她。
“好。”
贾张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等棒梗出来以后，你要是方便，就带他去看看我。”
秦淮茹没有立即答应。
贾张氏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棒梗是我的孙子。”
她补充道：“我不求别的，就想见他一面。”
秦淮茹低头看了看小当和槐花。
“等他从少管所出来，我会带他去看你。”
她的声音不高。
“毕竟你是他的奶奶。”
贾张氏听见这句话，慢慢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向秦淮茹道歉。
秦淮茹同样没有说原谅。
两个人之间，过去那些恩怨还在，只是以后不会再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也不会再被迫天天见面。
贾张氏转身离开。
走到门外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秦淮茹已经低头继续缝衣服，小当在桌边写字，槐花趴在床上玩布头。
这个屋子以后再也不属于她了。
贾张氏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却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