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建华拿着陈宇凡带回来的工业部批文,看了一遍又一遍,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拍得啪啪响,整张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好小子!出去协和医院转了三天,不光把卫生部的长期合作项目给拿回来了,还从赵副部长那儿要来了二十个大学生名额和盖新楼的专项经费!”
杨建华站起身,兴奋地在屋里走了两圈,“你们研究所就在咱们轧钢厂大院里头,你们越壮大,咱们红星轧钢厂在部里就越有面子!说吧,想要多大一块地,厂里全力支持!”
“杨叔,我不要远的地方,就得挨着现在的研究所小白楼,这样方便统一拉围墙、做安保分区。”陈宇凡笑着说道。
“走!咱们现在就去实地看!”
杨建华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脾气,抓起棉大衣往身上一披,带着陈宇凡就出了行政楼,一路走到了研究所独立大院的东墙外头。
隔着一道砖墙,东边是一片足有两千多平米的露天废料堆场。
这里堆满了轧钢厂过去十几年攒下来的废旧钢渣、锈穿了的锅炉壳子、还有几台早就报废拆空了的老式机床底座,荒草棵子上挂着残雪,平时根本没人过来。
杨建华踩着冻硬的钢渣走上高处,伸手一指这片荒地:“宇凡,你看这块废料场怎么样?它紧贴着你们研究所的东墙,只要把外围墙往东扩出去五十米,就能跟你们现在的院子连成一片,中间留一道门禁,既能分区管理,保卫科也不用分两头跑!”
陈宇凡沿着废料场的边缘走了几十步,在脑子里飞快地测算了一下长宽尺寸和地势走向,满意地点了点头:“地方位置绝佳,面积也完全够用,就是这上面堆了十几年的废钢渣和报废底座,清运起来怕是个大工程。”
“那叫事儿吗?咱们是万把人的大轧钢厂,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和车皮!”
杨建华大手一挥,当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现在就给运输队和基建科下死命令,调两台吊车、十辆解放卡车过来连轴转,最多一个礼拜,我保证给你清出一片平平整整的净地来!”
有了杨建华的鼎力支持,地皮的事半个小时就彻底敲定了。
回到研究所,陈宇凡立刻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拉过大幅绘图纸,亲手设计起这栋即将拔地而起的二号科研楼。
为了跟现有的小白楼保持整体协调,二号楼同样设计成三层砖混结构,外墙刷白灰,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平米。
但在内部功能划分上,陈宇凡完全是按照新部门的实战需求来排布的。
一楼层高特意加高到四米二,地面做加厚防震处理,西侧设为大型电气与控制试验室,东侧设为重型设备拆解与维修车间,方便直接把医院的大件设备运进来拆检。
二楼设为新部门的独立办公室、制图室和非密级技术资料室。
至于三楼,陈宇凡则预留了六个标准化的独立实验室,专门留给日后国产医疗器械的研发立项用。
图纸画好初稿后,陈宇凡把负责机械结构的林继先叫了过来,让他帮忙细化建筑结构图。
林继先拿着比例尺仔细核对了一番,结合这几天听说的协和配电改造经验,主动提了一条建议:“所长,一楼既然要做大型电气试验室,以后肯定要测各种高压大功率医疗设备,咱们最好在浇筑地基的时候,就给一楼单独预埋一套高标准的深井接地网,再从厂区主变电站单拉一条大容量专线进来,免得跟一号楼的精密电化学电源互相干扰。”
“这个建议提得好,就按你说的加进去!”
陈宇凡赞许地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在图纸一角又补画了一块屏蔽隔离区,“另外在一楼最里头,再用铁丝网隔出一个x光与放射设备专用测试间,提前把铅板防护墙的承重梁预留出来。”
整整一周时间,研究所东墙外头每天都是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轧钢厂运输队和基建科的工人们顶着严寒,硬是用吊车和撬棍,把那座堆了十几年的废钢渣山彻底搬空,露出了底下平整坚实的地面。
然而,等场地清理干净,准备正式放线挖地基的时候,厂基建队的王队长却拿着铁锹找上了门,面露难色。
“陈所长,不是我们基建队惜力气,实在是这节气不饶人啊!”
王队长跺了跺脚下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冻土层,苦着脸说道,“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旬,数九寒天了,地皮冻了快三尺深,而且混凝土浇上去,水还没等凝固呢就先冻成冰碴子了,到时候开春一化冻,墙体和地基全得酥裂!按咱们四九城搞建筑的老黄历,这时候只能停工,得等明年三月底开春化冻了才能动土啊!”
要是等明年三月才动工,盖好楼都得夏天了,那跟卫生部约定的一月之期岂不是成了空话?
陈宇凡自然不可能等开春,当场给出了一套后世成熟的冬季低温施工方案。
“王队长,老黄历是没办法的时候才守的,咱们有技术,冬天照样能盖好楼!”
陈宇凡拿起树枝在地上画起了示意图:“首先,地基开挖不用硬刨,今天晚上先在放好线的冻土面上铺一层碎煤渣和废木柴,分段生火烘烤,等明天早上冻土化软了,随化随挖!”
“其次,楼板和过梁全部改用咱们在车间里提前预制好的钢筋混凝土构件,减少露天浇筑的工作量。”
“至于必须现场浇筑的地基和承重柱,我有办法——在拌混凝土的时候,按比例加入氯化钙和亚硝酸钠做早强防冻剂,用热水搅拌,浇筑完之后,立刻在外面搭一层草帘子和油毛毡保温棚,棚里生上煤球炉子加热养护!”
王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往水泥沙子里掺化学药水?还要搭棚子烤火?
他干了半辈子瓦工,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盖房子的路数,心里直打鼓,生怕楼盖起来塌了要蹲笆篱子。
陈宇凡也没跟他空口争辩,当天下午就让谢国政从化学实验室取来了配好的氯化钙早强剂,带着基建队在院子里用木模子试浇了一块一尺见方的混凝土试块,外头盖上草席和火炉。
仅仅过了三天,当王队长抡起八磅大锤,拼尽全力砸在那块混凝土试块上,震得虎口发麻、试块却只崩掉一点白印子的时候,王队长彻底服了!
“神了!真是神了!大冷天三天就能干得比石头还硬!陈所长,我全听你的,明天一早就点火挖地基!”
为了赶工期,刘胜东带着研究所里的几位老钳工、老木工也主动上了阵,在车间里昼夜赶制预制构件的木模具,研究所里的年轻大学生们每天下班后,也总爱跑到东墙边上,扒着墙头看新楼的进度。
正式破土动工那天早上,没有拉横幅,也没有放鞭炮搞什么排场。
杨建华、陈宇凡和肖志行三个人并肩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工人们掀开烧了一夜的炭灰,一铁锹挖开了松软冒热气的黑土。
杨建华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满脸笑意地感叹道:“看着吧,等这栋新楼立起来,咱们红星研究所的牌子,在工业部和卫生部就彻底响透了,咱们轧钢厂脸上也跟着沾光!”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可工地上的工人们却干得热火朝天,棉袄后背都溻湿了。
到了上午十点多,何雨柱带着马华和两个食堂帮厨,推着一辆装满两个大保温桶的平板车,一路小跑地进了工地。
“各位师傅,陈所长、杨厂长!都歇会儿手,喝碗热乎的羊肉萝卜汤暖暖身子!”
何雨柱掀开木桶盖子,一股浓烈的白胡椒味混合着羊肉汤的鲜香瞬间在寒风里飘散开来,冻得鼻尖通红的工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陈宇凡接过何雨柱递过来的一碗热汤,看着这个越来越有眼力见儿的徒弟,欣慰地笑了笑:“柱子,这事办得地道。”
“那是,师父您的研究所盖新楼,我这个当徒弟的还能看着工人们挨冻?”何雨柱嘿嘿一笑,又转身张罗着给老师傅们盛汤去了。
就在工地上热汤飘香的时候,一辆挂着工业部牌照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了研究所一号楼门口。
李志明从楼里飞奔出来,冲着工地这头的陈宇凡大声喊道:“所长!赵副部长让人事司送的人才档案到了!足足装了两大木箱子!”
陈宇凡把手里的空碗递给马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大步流星地朝着小白楼走去。
新楼的地基已经挖开,接下来,就该把支撑这座新楼的二十根顶梁柱给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