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考通知发出去的这一周里,研究所并没有因为筹备招人而放慢主线进度。
试验车间内,燎原一号气缸盖试件的第三次复现试验正在紧张进行。顾承岳搬了把木椅子全程坐在电解槽旁盯守,肖志行则拿着记录板在现场统一调度。
经过几个小时的连续加工,机床断电停稳,林继先和刘德海立刻上前,将清洗干净的第三件气缸盖整体试件抬上了检验平台。
两人拿起专用样板、深度尺和塞规,屏住呼吸,对试件的每一个剖面进行逐一复核。
十分钟后,林继先直起腰,报出了最终测量结果:“报告所长、顾老、肖副所长!深腔各处深度、燃烧室过渡区、进排气道连接处尺寸,与前两次试件高度一致,三次复现全部稳稳卡在设计公差范围内!”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电化学加工工艺彻底告别了“撞大运”,真正具备了稳定重复的工程制造能力。
向来不苟言笑的顾承岳接过数据表,仔仔细细核对了三遍,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不容易啊。三次复现分毫不差,咱们这回才算是真正跨过了从实验室瓶瓶罐罐到工厂车间制造的那道生死坎。”
还没等众人高兴完,孟玉兰和谢国政也拿着一份检测报告快步走了过来。
“所长,好消息!通过这几天对硝酸钠电解液配方的二次精修,加上流场喷口角度的微调,气缸盖深腔内壁的表面粗糙度已经明显改善,完全达到了图纸上的设计要求!”
紧接着,林继先也翻开自己的工作笔记本,汇报起缸体组的进展:“全铝合金缸体按照老谢给的新配方,已经铸造成功了。湿式铸铁缸套的过盈压装试验一次合格,我们设计的波纹机械自锁密封结构,刚刚做完加压水密测试,一滴水都没漏!”
最后轮到肖志行。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里满是底气:“球墨铸铁曲轴的试件已经做完了热处理和动平衡检测,各项刚度、韧性指标全部达标。另外,伊万诺夫走前留下的那份轴承钢热处理手稿,我们已经转化应用到了曲轴轴瓦上,试用效果非常好。”
听完四个方向的汇总,陈宇凡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全局进度。
气缸盖、全铝缸体、湿式缸套、球墨铸铁曲轴,这几块最难啃的硬骨头已经全部拿下了。既然核心部件的工艺全部跑通,那就没必要再单件零敲碎打了,是时候把所有零件攒到一块儿见真章了。
“同志们,既然核心关口都已经打通,我宣布,从今天起,正式启动第一台燎原一号原型机的全套零件试制!”
陈宇凡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当场拿粉笔在黑板上将整台发动机的全部零件拆解成了八个独立的工作包,每一个工作包直接点名落实到具体负责人头上。
“老规矩,每一个工作包从下料到成品,必须附带完整的加工记录、检验数据和问题清单,谁签字谁负责。”
布置完任务,陈宇凡算了算工期,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全套零件试制,咱们争取在一个多月内全部拿下来。算上后期的总装和台架调试,最多一两个月,咱们研究所就要拿出第一台能点火运转的燎原一号原型机!”
这话一出,整个试验车间瞬间沸腾了,年轻技术员们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散会往外走的时候,刘德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孙志强,忍不住摇头感叹:“老孙,你还记得咱们刚来那会儿吗?一年前,咱们全所上下还在为了一根电风扇主轴的同心度发愁,转眼才一年工夫,咱们居然已经在造汽车发动机的全套原型机了。”
孙志强推了推黑框眼镜,看着前面陈宇凡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
当天下午,陈宇凡把自己关在二楼办公室里,起草了一份红星研究所的新组织架构草案。
在这份草案里,他把研究所的摊子彻底铺开了:原班人马组建发动机部,由副所长肖志行直接挂帅;电化学工艺组独立成组,由顾承岳老先生坐镇负责;材料实验室归谢国政管;新设立的电气与医疗工程部交由李志明挑大梁;至于孟玉兰、林继先、刘德海、孙志强这批经过历练的老技术员,则全部提拔为各专业组组长。
写完之后,陈宇凡把肖志行叫进办公室,把草案递了过去。
肖志行接过纸张,逐字逐句看得很慢。
他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套架构把权责切分得极其清晰,层级分明,哪怕陈宇凡这个所长突然撒手不管,整个研究所依然能顺着这套框子严丝合缝地独立运转下去。
肖志行心里很清楚,陈宇凡这么急着搭架子、提拔人,是在为将来离开四九城做最后的铺垫。但他什么都没点破,只是把草案轻轻放回桌上,点了点头:“结构很清楚,各司其职,就按这个办吧。”
转眼到了新人考核的前一天晚上。
夜风凛冽,陈宇凡裹着棉大衣,独自一人站在研究所东侧的新楼工地上。
探照灯把工地照得亮如白昼,起重吊臂正将一块块提前预制好的水泥构件吊装就位,工人们的号子声在寒夜里传出老远。
陈宇凡看着眼前已经初具雏形的二号楼框架,心里一片清明。
新招的人才明天进场,二号科研楼日夜抢建,燎原一号原型机全面铺开——
人、楼、项目,这三件大事,正在他手里同时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