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闯也害怕,但他是又怕又怒,恨不得把缩在背后装神弄鬼的院长抓出来狂揍一顿。
曾义用力揉了揉眼睛,低声道:
“队长,如果院长说的话全是骗我们的,那我们还遵守不遵守了?今晚的活动室游戏去不去?万一我们去了就被——”
“纸条上还有内容。”
刘闯突然蹲下身,把纸条放在膝盖上,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个打火机按下。
啪嗒!
火苗亮起。
“队长你干什么——”
钟良下意识想阻止,却被旁边的关远拉住。
关远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别动。
刘闯也没在意钟良的阻止,他把打火机的火焰移到纸条下方,隔着一段距离,让火苗的热气缓缓烘烤纸张表面。
许寒这时候倒是缓过来劲了,他盯着刘闯的手,心都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种方法,有些用柠檬汁或米汤写的隐形字迹,被隔层的火焰加热后可能会显现出来。
刘闯估计也是突然想到这个方法,试试看有没有用。
可能真的是老天保佑,和许寒刘闯两人期待的差不多,大概过了将近二十几秒后,纸条空白的下半部分竟然真的开始浮现出字。
旁边钟良三人呼吸都急促起来,曾义更是死死掐住手心,努力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
纸条上出现的字迹一开始还很淡,但在火焰的热量下开始一点点变成淡淡的褐色。
【守则一,不要拒绝游戏。】
【守则二,不要拒绝邀请。】
【守则三,不要浪费食物。】
【守则四,天黑不要出门。】
【守则五,要听话。】
这五句话并排写在纸条下方,每一句都对应着七彩阳光福利院的五条守则,看起来和院长说的话并没什么区别。
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是在这五行字的下面,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令人心底发毛的警示。
【记住,你们的“听话”不能是院长认为的“听话”,你们的“乖巧”也不能是院长认为的“乖巧”。】
刘闯的手颤了一下,打火机的火苗跟着晃动。
他迅速关闭打火机,把纸条翻过来,果然,纸条的背面也在热气烘烤下浮出了一行字。
【记住,院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听话的孩子。】
【而是永远都不会离开七彩阳光福利院的孩子,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永远”两个字被重复写了好几遍,字迹的主人一笔比一笔用力,最后一遍的时候铅笔尖似乎已经折断了,字迹歪歪扭扭地划破了纸张表面。
许寒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倒流。
怎么可能会有永远都不会离开福利院的孩子?
福利院的孩子总是要长大的,长大就需要去上学,他们迟早会选择自己的生活和前途,或许会有人想着福利院可怜留下来当帮工,但绝对不可能永远就在福利院。
所以,所以只有人死了才不会离开福利院,或者说,变成和那些孩子一样的状态就不会离开了?
这就是院长的想法吗?
如果是这样,那福利院守则是假的可能性就能高达百分之九十了。
五条守则伪装成保护玩家的规则,但实际上每条规则都可能在引导他们走向某种不可逆转的“同化”。
一旦所有守则都被玩家们牢牢“遵守”,也许他们也会像那些福利院孩子一样“留在”七彩阳光福利院里。
但是如果是这样,单宇又到底为什么会死亡?
作为没有遵守守则浪费了食物的他,昨晚不应该死亡才对啊?
走廊里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下降了好几度,连带着从窗户里渗进来的阳光似乎也失去了刚才的暖意,落在地上泛着死气沉沉的惨白。
最后竟然还是曾义率先打破沉默。
“这纸条是谁写的?”
他抬头看向许寒,眼里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从哪找到的纸条?”
“庭院东南角的围墙底下。”
许寒莫名的有点不敢和他对视,老实地指了指外面,“埋在那堆叶子里的木板下面。”
“木板上有名字吗?”
周围全是「铁棘」的人,许寒也没隐瞒,一股脑全说了实话,“有,什么阿夏、小秋、芽芽、豆子……好像还有半个‘安’字,后面的字被磨掉了。”
“安什么?”
曾义继续追问。
许寒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看不清,字迹磨损太严重了。”
刘闯此刻也把纸条重新叠好了,他犹豫了两秒,没有还给许寒,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许寒看的瞪大眼,下意识想说那纸条是自己发现的,话涌到喉咙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反正该记下来的字也都记住了,确实没必要和刘闯四人对着干。
许寒是绝不肯承认自己怕打不过这四个人的。
当然,害怕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他现在又不是那个一米八几身强体壮的健壮小伙子了,他现在可是个小可怜啊!
刘闯根本没注意到许寒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缓缓站起身,双腿有点发麻,他只是用铁锹撑着身体,望向走廊尽头食堂的方向。
“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青鸟」和「教堂」那些人——”
“教堂那边已经有人在食堂后厨发现东西了。”
关远突然出声打断他。
刘闯猛地转头。
“什么?!”
“刚才我蹲在花坛边时,看见「教堂」有个玩家从后厨侧门跑出来,脸色很难看,手里端着一个装满面糊的盆,我看着他把盆放在外面的水龙头下冲了很久,还有那个面糊的颜色,很不对劲。”
关远说这话时表情还算平静,但许寒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一直在摩挲着自己胳膊上染血的绷带。
这说明关远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骨粉。”
刘闯沉默了将近十秒,才沉声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
曾义和钟良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包子的皮。”
刘闯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揉着眉心,压抑了一整个早上的疲惫此刻倾泄而出。
“早上的肉包子馅料是没问题的,也没有一点腥膻气。”
钟良下意识道:“那跟骨粉有什么关系?”
“如果包子的肉馅完全没有问题,那就说明食堂里更多种不同的肉馅来源……就连面粉的原材料也可能有问题。”
刘闯眼里全是红血丝,“简单来说就是肉馅可能正常,包子皮却不一定正常。”
“……”
一阵冷风忽然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吹得墙壁上那些没画上眼睛的卡通贴纸们都在哗哗作响。
哗哗啦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孩子们挖土和哼唱的声音。
稚嫩欢快的儿歌顺着冷风吹起发丝,许寒却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翻涌,他有点想吐。
但许寒早上其实没吃几口包子,经过一下午的体力活动,他现在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水止不住地往嗓子眼涌。
他想起自己的四位队友都吃了包子,还吃的都挺多,其中安洁吃的是最多的……他们吃的包子会不会有问题!
许寒使劲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可能会越来越害怕。
“走吧。”
刘闯弯下腰捡起靠在墙边的铁锹,转身朝着似乎已经恢复正常的院子里走。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先把打扫任务做完,假如我们运气不好碰到院长来巡查……”
最后几个字刘闯没出来,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队长,那纸条上的内容?”
曾义追上去两步,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记住就行。”
刘闯没回头,握着铁锹的手指关节因用力泛着白。
“我们表面继续遵守守则,毕竟如果五条规则都是骗人的,那我们就更要装得像一点。”
他说完后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钟良和曾义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关远最后一个离开,他在经过许寒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比他还矮的竞争对手,沉吟片刻道:
“你运气不错。”
关远说。
许寒愣了一下:“什么?”
他运气还不错?
许寒觉得自己倒霉的不要不要的,什么事都给他摊上了!
如果不是关远表情实在不似作假,许寒觉得他肯定是在故意嘲讽自己的倒霉。
“你找到了那张纸条。”
关远又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完话后就慢慢走过许寒往院子里走。
许寒站在原地,看着关远越走越远,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忽然觉得关远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自己藏纸条的动作了。
“……”
许寒用力搓了搓自己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在心里默默祈祷虞时玖四人千万不要出事。
重新定了定神后,他才把竹扫帚重新抓在手里,低着头快步走回庭院。
不过在路过那棵被五个孩子包围的老槐树时,他鬼使神差地往树下方向瞥了一眼。
那五个福利院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挖土,此刻正手拉手围成一圈,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
他们的脚边,那个被挖开的浅坑里躺着几团皱巴巴的布,颜色褪得很厉害,但隐约能辨认出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形状大小一看就是七八岁小孩穿的,满是脏污和泥土。
许寒看的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他皱了皱眉正要收回目光,老槐树下站着的一个小女孩突然抬起头,用蒙着白雾的眼睛准确地对上了许寒的眼睛。
对视上眼神的许寒头皮瞬间炸开,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
小女孩似乎也就是随意看了他一眼,见许寒低头,也慢吞吞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坑里的旧衣服“发呆”。
许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负责的区域,抓着竹扫帚疯狂扫地上的落叶,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好不容易再鼓起勇气往槐树那边看时,树下的五个孩子已经散开了。
他们各自拿着小铲子在花坛里“认真”地拔野草,个个表情动作看起来都非常正常,完全没有刚才那种诡异僵立的状态了。
许寒心里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大槐树下。
那个被五个福利院孩子挖出的土坑已经被填平,上面甚至铺了几片落叶做掩饰,风声簌簌吹过,落叶还打着转轻轻吹起又落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寒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扫地的动作更快了。
不看不想不多事,他还是赶紧把自己的“工作”干完吧,等干完了就能回安姐他们身边了。
刘闯四人此刻站在脏污的喷泉边眉头紧锁。
“队长,谁下去清理污水?”
曾义小声询问。
“……”刘闯看着喷泉水底那些墨绿色的污水和腐烂落叶,深深吸了口气。
“我去。”
刘闯说:“你们在上面接我递上去的垃圾就行了。”
关远三人一愣,钟良第一个反对,“队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
刘闯打断的话,光溜溜的脑袋瓜被树叶间的阳光一照几乎能反光,“所有人下去只会耽误时间。”
说完,他也没等三人回应,撑着温泉边缘凸出的石块直接跳了下去。
噗嗤——
刘闯的鞋面上瞬间被溅上一层墨绿色的液体,腐烂的味道瞬间充斥口鼻。
他皱了皱眉,对着喷泉边的三人呵斥,“快点,把扫把扔下来给我。”
三人同时回过神,除关远外的两人赶紧转身去拿扫把。
不远处扫地的许寒远远看了喷泉这边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这小身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多扫扫地吧,喷泉打扫什么的,就让「铁棘」这群一看就身强力壮的“小孩哥们”打扫吧。
许寒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看了眼喷泉边那圈锈迹斑斑的长椅。
那些椅子都坏成那样了,估计怎么清理也就只能清理掉表层脱落的锈迹吧?应该不需要自己去帮忙吧?
他越想越心虚,想去吧又担心「铁棘」的四个人不需要自己,到时候要是给他轰回来好像也怪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