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又冷场了,安静了。
吴三风,袁起震的强硬,霸道,喊打喊杀,威慑力十足。
祖永烈,他是老武夫,还能平常心对待,脸色自如。
钱谦益,余廉微,就难受了。
脸色奇差无比,灰白,铁青,甚至是,双手也在颤抖着。
吴三风的意思,他们是听出来了。
清军南下,围攻苏州府,杀野猪皮祭旗的时候,他们也要参与啊。
他妈的,他们只是文官,读书人,见不得血啊。
尤其是,满蒙,野猪皮的臭狗血,沾上了,这辈子,怕是洗刷不干净了。
野猪皮的残暴,天下谁人不知,响彻天下啊。
但是,他们又不敢抬头,反驳,争辩,屁都不敢放一个。
袁起震,那个老匹夫,太凶残了,杀气太重了。
一直盯着他们两个读书人,手握大砍刀,一副要砍人的吊样子,太吓人了。
“咳咳咳!!”
冷场过后,吴三风又咳嗽了,缓和紧张气氛。
没得办法,他是这个主帅,得团结所有人,守好这个苏州城。
他也知道,做的比较憋屈。
说的好听,他是五军都督,苏州主帅。
说的不好听,他就是糊裱匠,居中调和矛盾,老好人似的。
“余知府!!!”
半晌后,老辣的吴三风,又把目光对准了余廉微。
“本帅,问个事啊”
“府衙,钱粮、物资、军械,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
他得转移话题啊,不能再聊砍人的事情了。
他怕再聊下去,眼前的读书人,文官,就得崩溃了,吓尿了。
没得办法吧,遇到了,就遇到了。
他也需要州府文官,士绅的鼎力支持,才能守好这个苏州城。
只要守住了,他就是大功臣,第一功臣,跑不掉的。
“咳咳咳!!!”
余廉微,抬起头,微微一个愣神。
不过,他还是轻咳了两声,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对方是大军主帅,五军都督,朝廷重将。
苏州,已经在做战备,很快就会成为战场,死伤无数。
这时候,主帅的权势,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句话不对,立场不坚定,下场就是砍头,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于是,他深吸了几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大声汇报:
“粮草方面”
“府库,几个仓库,现有存粮三万二千石”
“加上这几天从常熟、太仓、昆山调来的,总共四万五千石”
“另外,城内的义仓,还有存粮八千石,是备荒用的,应急的”
“下官已经下令封仓,派人日夜看管,战时,紧急时,可供应军队”
“如此算下来,总计五万三千石,够全城军民吃上两个月的”
“如果,还不够的话,或是战事拉长”
“到时候,下官,再想想办法,加把劲,还能凑上一些,备用的”
、、、
老家伙,老阴比,抱拳,躬着身,毕恭毕敬,跟小学生似的。
实际上,他的狗肚子,一直是在骂人的,骂骂咧咧的。
他妈的,不爽啊,不公啊,不忿啊。
有事就是余知府,没事就是干尼玛,砍头剁首。
所有的钱粮,物资,战备,都丢给知府衙门。
甚至是,交涉野猪皮,也要他一个读书人,去硬扛着。
他妈的,心累啊,累死个人啊。
平日里,还要受这帮老杀将的恐吓,威慑,凌辱,骑脸输出。
草,老子就是劳碌命,苦逼娃。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还是不敢咋呼。
因为他知道的,这帮老武夫,说砍人,就一定会砍人的。
“继续!!!”
老辣的吴三风,没有点评废话,仅仅颔首示意让余知府说下去。
老家伙的目光,已经转向了。
他望着城楼下的几千民夫,烈日下,还在玩命的干活,清护城河。
他不得不承认,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干。
眼前的余廉微,人品确实不咋地,胆小,怕事,又懦弱,怕死。
但,人家确实是有本事,能干事,能扛事。
这么多人,一个时辰就集结了,井然有序,进展神速,不负众望啊。
所以说,干政事,还得找文官,不能杀,杀了就要坏事的,找不到人啊。
余廉微并不知道,自己被主帅高看了。
他还是板着死人脸,一副欠他钱似的吊样子,继续躬着身回道:
“草料方面”
“马匹,骡马,用的豆料和干草,储备了三千石”
“硝石、硫磺、木炭,火药原料,也储备了一千五百斤”
“箭矢方面,府库有羽箭十二万支,这几天工匠日夜赶造,又造了三万支”
“弩箭五万支,也在加紧打造,匠作营的匠人们分了三班,日夜不停地干”
、、、
说完了,他就闭嘴了,不再说下去了。
躬着身,瞥了一眼吴大帅,等候对方的发问,意见。
同时,挺起胸膛,嘴角上扬,露出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
他可是老官僚了,做州府县文官,几十年,真正的老杆子。
拿捏上官,敲打下属,那是他的本能反应,太熟练了。
这也是他的长处。
州府官员,办事能力强,记忆力更稳。
所有的政务,脱口而出,信手拈来,稳重老辣的一逼。
“不够!!”
吴三风,眉头紧皱,望着下面的人群,缓缓吐出两个字。
“豆料,干草,还行,多多少少没啥事”
“火药,太少了,怎么滴,也得有五千斤”
“箭矢,弩箭,加起来,也就20万支,也太少了”
“这要是按一万人的用度,每个人,还不到20支,远远不够啊”
“依本帅看啊,少说,也得翻倍,翻倍,再翻倍,少一支都不行”
“咱们,接下来,是防守战,弓弩,箭矢,才是防守的利器,不能少的”
、、、
“草了!!!”
余廉微,白眼一翻,暗地骂了一句。
他妈的,他这个读书人,老阴比,也忍不鸟了。
动嘴皮子,上嘴唇,下嘴唇,碰一碰,谁不会啊。
他妈的,动口就是几千斤。
那是火药啊,不是沙子,收集原材料,都会要人命的。
他妈的,动口就是几万支利箭,翻番,怎么不去抢呢。
他余知府,是读书人,不是神仙妖怪,变不出那么多的战略物资啊。
“吴都督,说的是”
“下官,再催一催,尽力准备妥当”
、、、
余廉微,还是老老实实的,躬着身,小心回应着。
骂归骂,活还得干,这就是命。
他要是不干的话,后面的同知,佐吏,分分钟替代自己干。
乱世里,人命如草芥,偷鸡摸狗的人,不要太少了,都等着机会呢。
“嗯!!”
吴三风,回头了,瞥了一眼余知府,满意的嗯了一声。
他想不到,这个老家伙,如此的识趣,明事理,不容易啊。
很多物资,他都是往多了说,也没指望余知府能答应,能办好。
现在看来了啊,希望还是不小的,守城把握更大了。
“金汁呢??”
金汁,就是烧开了的屎尿粪水。
守城时从城头上泼下去,烫伤了还会感染,是最歹毒的守城武器。
这玩意,只要是老战将,都懂得,是守城必备良方。
余廉微听到粪水,白脸又变色了。
不过,他还是忍着狗肚子里的翻江倒海,恶心感,小心翼翼的回道:
“金汁,已经在熬了”
“城里的粪车,全部都征用了”
“每天早晨,收集粪便,送到城下的大锅里熬”
“现在熬好的金汁有三百多锅,封在瓮里,都搬上城头了”
“每一段城墙,都分配好了,不多不少,足够清狗子喝一壶的”
、、、
“呕!!!”
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了,干呕着,犯恶心的厉害。
娘的,他是读书人啊,斯文人啊。
想不到啊,每天也要跟屎粑佬打交道,还要亲自点验,谁受得了。
“火油呢??”
吴三风没理会,也不在乎,继续发问,询问,不敢马虎分毫。
老武夫,浴血疆场,砍头剁首都不怕。
小小的屎尿,算个屁啊,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谁他妈的,不拉屎啊。
更何况,只是熬金汁,又不是让余廉微喝下去,犯不着恶心吧。
“哎!!!”
余知府,内心底忍着恶心,哀鸣不已。
他后悔了,应该带上自己的下属,至少不用如此苦逼了。
这就是降臣的悲哀之处,事必躬亲,才能显的真诚,卖力。
“火油,就比较麻烦了”
“府库里,备用的不多,仅仅几百斤”
“还有,现如今,战事频繁,松江也打起来了”
“外头的商户,海商,已经开始囤积货源,根本就不来黄浦江”
“没有了大商户,下面的官吏,根本就找不到大批量的货源,所以,,”
、、、
老家伙,声音很颤抖,不敢再说下去了。
躬着身,扭着头,偷瞄了一眼吴大帅,等候他的怒声训斥。
猛火油,那也是战略物资,守城利器,他清楚的很。
火油没了,少了,他这个知府,责无旁贷,罪责很重的。
吴大帅,要是发飙了。
以筹集物资不力的理由,出手,处置自己,那就完蛋了。
他这个知府,太难了,上了贼船,下不来,还要提心吊胆的干活。
没人性的老丘八,嗜血残暴,跟满清鞑子,一个吊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