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城楼上,沉寂已久的祖永烈,发声了,铁脸重哼。
“余知府,余大人”
“呵呵,没有火油啊,那可不行”
“这玩意,可是守城利器啊,将士们,能搞死更多的狗鞑子”
“呵呵,府库里没有啊,那你家的后院,有没有呢?可别藏私啊”
“呵呵,这要是耽误了朝廷的大事,守不住苏州城,那就是屠城灭口的啊”
、、、
“没有,绝对没有!!”
余廉微,脸色惨白如纸,摇头如破浪鼓,大声否认着。
吓死个人,他的干瘪老躯干,又开始颤抖了,打抖了。
甚至是,有点站不稳,扶着旁边的城墙,倚在墙角里。
要人命啊,这个老武夫,竟然冤枉自己私吞战略物资。
自己又不是脑残,这种要命的档口,谁敢伸手呢,要砍头的啊。
“嘿嘿嘿!!”
祖永烈,没再恐吓了,仅仅盯着老家伙,狞笑着,冷笑着。
他是苏州总兵,对余廉微的贪婪,那是太熟悉了。
这帮读书人,嘴上说的光明伟岸,仁义道德。
暗地里,一个个都是地沟里的硕鼠,倒卖物资,赚银子,太平常不过了。
“是少了点”
“几百斤,太少了点啊”
这时候,吴三风,也有点不满意了,嘟囔了两句。
猛火油,用起来的时候,那都是整锅整锅往下倒啊。
几百斤,能倒几次啊,几个哆嗦,就用完了。
死守坚城,那都是按月来计算时间,这点火油,还不够打发要饭子呢。
“咯咯咯!!”
主帅发话了,余廉微的颤抖,就更严重了,牙关打颤了。
他还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低声下气的解释道:
“回禀吴帅”
“下官,已经派人去收集了”
“城里,所有的油坊,菜油、桐油、豆油,只要能烧的,都征用了”
“下官,估摸着,再加把劲,还能凑个几百,上千斤的样子”
“另外,城里的酒坊,也征用的不少,烈酒,也是能当火油使的,管用的”
、、、
颤抖着,说完了,他又转头了。
他的目光,看向旁边,头发花白的钱谦益。
他知道,这个家伙,是城中士绅的领头人,肯定有很多的办法。
可惜了,后者,根本就不理会。
老头子,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跟老僧入定,雕塑葫芦娃似的。
余廉微,只能深叹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死心了。
吴三风,没理会他的小动作,继续吩咐道:
“火油,确实是太少了”
“余知府,得加把劲,多征收一点”
“对了,还有火药也不够,也要快一点,不能少”
、、、
说到这里,老武夫停顿了一下。
眉头紧皱,遥望下面的丁壮人群,脸色铁青着。
“这个仗,一旦打起来,就不会是小战役”
“苏松一体,苏松连着反了,野猪皮,肯定要发疯的”
“到时候,穆里玛的大军,可能就不是一万人,而是两万,三万啊”
“到时候,咱们没有守城利器,就得用人命去填,死伤必然惨重”
、、、
吴大帅,抬起大铁手,遥指着城楼下,眼眸寒光闪闪:
“余知府啊,你看啊”
“下面的人,有好几千呢,说不定,很多都是你认识的”
“倘若,没有足够的守城利器,火油,弓弩,箭矢,金汁”
“他们的命,就是野草一样,可能就活不过半个月,全得死光光”
“到时候,他们的尸首,说不定,就埋在了护城河上,又填满了,堵死了河面”
、、、
“嘶嘶嘶!!!”
老杀将,说的太恐怖了,杀气凌厉。
余廉微,装死的钱谦益,都吓的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他们都不是年轻人,都是见识过的,什么是血腥战争。
想一想那个血色杀场,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堆满护城河,谁不胆寒啊。
眼前,城楼下的丁壮,佐吏,他们当然有认识的人,活生生的人。
半个月后,或是五天后,就全死光了,屠城灭口啊。
“切!!”
祖永烈,袁起震,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表情。
甚至是,暗地里,对着吴大帅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还是老辣的吴三风,手段多啊。
不用摸刀把子,仅仅几句话,就解决了不少麻烦。
死战,血战,尸首,残骸,他们是武夫,见过多了,无所谓的。
但是,文官,读书人,就不一样了。
随便说一说,就能把他们吓的够呛,吓的直哆嗦。
到时候,就不用再担心了,这帮人,做事不卖力,不卖命了。
“火炮呢??”
老辣的吴三风,不急不慢,还在继续发问。
苏州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
这也是他投靠大明,做五军都督,第一次领兵打仗。
辽东吴氏,一直以来都是老二吴三桂,做领头人,带兵打仗。
他吴三风,已经有十几年,没怎么做将军,生疏了啊。
很自然的,他得小心,再小心,谨小慎微,不能出大问题啊。
城防,物资,兵械,火炮,一丁点都不能出错,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火炮,也有不少问题!!”
余廉微,忍着内心底的恐惧,试探性的回了一句。
抬头,发现,主帅没什么异常反应后,他才松了一口。
大明王朝的五军都督,实权派啊,他当然得小心了。
“城墙上,那些大将军炮”
“都是十几年前的老炮筒,太旧了,威力差,射程近,还容易炸膛”
“清狗子,野猪皮,担心江南不稳,一直打压地方州府,不给更换火炮”
“这一点,祖总兵,是最清楚的,,”
、、、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祖永烈,后者一声不吭,脸色铁青的很。
很明显,这个老武夫,也知道这个糟糕局面,也是无可奈何的。
余廉微,拱了拱手,带着歉意的点头哈腰。
然后,才老老实实的,继续开口回话:
“不过,吴大帅可放心”
“下官,已经找到了几百个工匠,铁匠师傅”
“他们,都是府城,各县城,有名号的工匠,工艺很不错的老师傅”
“如今,那帮工匠正在铸造新炮,佛朗机炮,将军炮,虎蹲炮,都有的”
“今天早上,他们就汇报了,十天以后,就能赶制出七八门,后面就更快了”
“不过,那些老工匠,也都说了”
“咱们想要铸造更大的红夷大炮,根本就做不到”
“工序更复杂,经验也不足,短期内,就不要想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
“不用说了!!!”
吴三风,听不下去了,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脸色发黑,眉头紧皱,摇头叹息,真正的愁眉苦脸。
火炮啊,重炮啊,才是真正的城防杀手锏啊。
他干过明军,也干过清军。
当然知道,余廉微说的,都是实情,大实话。
火炮,糜烂数里,数十里,战争之神,老武夫都知道。
同样,满清鞑子,更清楚火炮的重要性,更不会掉以轻心。
地方上,普通的州府,想用新火炮镇守城池,那就是做梦。
能用的,都是前朝留下的,老旧火炮,装装样子,吓一吓盗寇,就够了。
真正的红衣大炮,城防重炮。
北京城,南京城,锁的死死的,一门都别想运出去。
还有,就是铸重炮的技术,也都垄断了。
谁乱造,就砍谁,抄家灭族,一个不留,根本信不过汉狗子。
除非是大战,决战,满蒙大将,亲自领兵,才会带上重炮出击。
历史上,康麻子,就是如此。
他打仗,最喜欢带重炮,尤其是决战蒙古人,沙俄鞑子。
当然了,地方上,州府县,也有自己的技术工匠。
普通的佛朗机炮,将军炮,虎蹲炮,鸟铳,到处都是工匠人才。
余廉微,找到的这些工匠,就是如此。
他们打造的,都是小炮,普通的火炮。
大型城防火炮,重炮,碰都没碰过,打造根本就不可能。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炮小点,就小一点吧,威力不足,守城,也是够用的”
“佛朗机炮,射速快,多备一些子铳,散弹的威力,也是不错的”
“到时候,狗鞑子,肯定会拉上一大堆民夫,丁壮,蚁附抢城头”
“咱们的小炮,射得快,射的准,靠近了再射,威力也是杠杠的”
、、、
“啪啪啪!!!”
说着,说着,吴老头的铁巴掌,就狠狠砸在了城墙上。
老杀将,脸色发黑,发狠,恶狠狠的低吼道:
“余知府,传令下去”
“让那些老工匠,多造佛朗机炮,子铳,散弹”
“到时候,清狗子,发疯了,全部扑上来,杀上来”
“咱们,就用火炮散弹,钢铁暴雨,轰他娘的狗鞑子,轰成渣渣肉碎”
“干他妈的,穆里玛,老子倒是要看一看,他有多少兵丁,够老子轰死的”
、、、
一直没说话的袁起震,听的是热血沸腾,也来劲了。
猛的站出来,一起捶打城墙,牛眼子爆瞪,怒声暴吼嘶吼:
“吴大帅,说得好,轰他娘的”
“末将,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也想轰死那帮狗娘养的孽畜”
“余知府,劳烦了,辛苦一下”
“告诉那帮老工匠,多造火炮,散弹,火油弹”
“到时候,打赢了,他们也是朝廷的功臣,重重有赏,,,”
。。。。
杀鞑子,杀汉狗子,江浙义军,从来就没怂过。
即便是,屡战屡败,方能屡败屡战,死战十几年,永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