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要是真感兴趣，改日来姑瑶山找我便是。”
阿日斯兰愣了愣：“姑瑶山？”
“对，姑瑶山。”苏南栀掰开干粮，分给阿日斯兰一半，“不是三清山，别走错扑空了。”
阿日斯兰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犹豫片刻，又认真问道：
“你们道门收徒、授术，就没有什么严苛要求吗？”
苏南栀抬眸看他：“求学问道，本无门第高低。人家诚心求学，哪有刻意拒绝的道理？”
他思忖片刻，又补了一句实在话：
“只是人天赋各异、道心不同。我们可以教你法门，可最终能悟多少、学到什么程度，便全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阿日斯兰低头咬了口干粮，轻声道：
“你们中原人都这样吗？”
“哪样？”
“作为草原上长大的孩子，我反倒觉得你们中原人比我坦荡、豁达。”
阿日斯兰望着远方荒原尽头的群山发愣：“北荒武学向来排他守私，各部绝技、师门秘法，世代攥得极紧，从不轻传外人，更别说主动许诺教给异族。”
苏南栀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倒也不都是如此。”
“人活于世，还不能有点私心吗？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这样做。”
阿日斯兰静静听着，心底那点草原与中原间的狭隘隔阂，悄然散了大半。
“那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去姑瑶山寻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二人休整完毕，收拾好干粮，拍净衣摆草屑，再度踏上北上古道。
先前一路尾随的探子早已被苏南栀那一次缩地之术彻底甩开，半日行路清净无扰，只余两人安静同行。
从日中走到日斜，整整大半日脚程，踏过数十里荒山。
直至夕阳西垂，暮色漫过山脊，行至一处山坡顶端，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遥遥尽头处，一道斑驳残破的古关扼住南北要道，横锁群山隘口，墙垛颓旧，古道穿关而过。
阿日斯兰停下脚步：“到了。”
“什么？”
“横亘辽东与铁岭的隘口，天然的地界分割线——关南还属于辽东，过了这里，便是辽北，北蛮外围部族的聚居地。”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北蛮领土分界线，往南，不属于北魏领土，王庭大多数时候，却也鞭长莫及，往北，就是北荒牧民世代而居的草场。”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是中原与草原往来的必经咽喉，是鱼龙混杂的危险之处，也是各方探子、游散部落、独行武人、不法之徒的狂欢。”
“欢迎来到「连山关」。”
越往关下走近，路上行人渐渐稠密。
苏南栀目光淡淡扫落，将整座关隘的百态乱象尽收眼底。
关外官道两侧支满简陋毡棚与土摊，北蛮牧民席地而坐，售卖风干兽肉、整张皮毛、草原盐石，换取中原运来的粗布、铁器与药草；不少跨马带刀的部落武士三三两两驻立路边，低声交谈，眼神锐利扫视每一个过路行人；更有大批服饰驳杂的独行武人、商旅行人散落各处，或倚墙歇脚，或围坐饮酒，神色皆带着警惕戒备。
隘口城门之下，人流车马挤作一团，往来行商、流民、脚夫、各部牧民混杂一处，人声喧沸，烟火浓烈，可烟火深处，一道道看不见的视线，盯得苏南栀浑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