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高架上走了二十分钟，叶天没说一句话。
司机也没开口。
后来车子拐进叶家的别苑，大门缓缓分开，灯全亮着。
叶天下车，脚刚落地，里头就有人出来了。
是叶家的管家，跟了老太太几十年的那个，姓陈。
“少爷，老太太在等您。”
叶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脚往里走。
走廊两侧站了七八个人，叶天进来之前都在说话，他一出现，全停了。
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各自散开，没人敢直接对上他的眼睛。
叶天没在意。
他进了正厅。
老太太坐在主位，手边放了杯茶，没动。
见他进来，把茶杯拨开，坐直了。
“坐。”
叶天没坐。
“今晚什么情况，您已经知道了？”
老太太没答，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陈管家。
陈管家退出去，把门带上。
“知道一部分。”老太太说，“苏家用了仪式，你进了圆圈，活着出来了。”
“消息来得挺快。”
“苏家的墙不是铁板一块。”老太太说，“有人愿意说。”
叶天沉默了一下。
“那您还想知道什么。”
“你进那个圆圈之前，”老太太慢慢开口，“在想什么。”
叶天看着她。
“我以为我会死。”
“但你没死。”
“对。”
老太太把手搭在扶手上，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叶天先开口。
“您知道我体内有什么东西。”
这不是问句。
老太太没否认。
“知道一点。”她说，“不多。”
“那能不能说。”
“等你父亲回来。”
叶天停了一下。
“他在哪。”
“不知道。”老太太说，“但他会回来，因为苏辰今晚发了一道请帖。”
叶天这才坐下来。
“苏辰约我父亲。”
“约的是叶家。”老太太说，“这道帖子发出去，你父亲藏在哪儿都得现身。”
叶天把这句话嚼了几秒。
“所以苏辰今晚没拦我，让我走，”他说，“是因为他要的不是我。”
老太太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叶天靠回椅背上。
苏辰今晚的眼神，“查”那个字，还有那道帖子。
他不是在查叶天。
他在用叶天钓叶家。
“那苏沐雪呢。”叶天没绕弯子，“她知道吗。”
“她是苏辰的女儿。”老太太放下茶杯，“你觉得呢。”
叶天没接这句话。
老太太看他一眼。
“叶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说。”
“她今晚让你进那个圆圈，你知道？”
叶天沉默。
老太太等着。
“我猜到了。”叶天说，“进去之前猜到的。”
“那你还进去了。”
“沐晴的命在里头。”叶天顿了一下，“苏沐雪还没死，她死之前我不打算让别人替她去死。”
老太太把他看了很久。
“就这个原因？”
叶天没答。
老太太也没再追。
她重新端起茶杯，动作慢下来，像是在想什么。
“叶晴那个孩子，”她说，“今晚在现场？”
“在。”
“她没受伤？”
“没有。”
老太太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站起来。
“今晚先休息。”她说，“明天我让人来做检测，苏辰那边也会安排，两边的结果对照着看。”
“您比苏辰更想知道我体内是什么。”叶天说。
老太太走到他旁边，停了一下。
“我当然更想知道。”她说，声音很平，“那是你祖父放进去的东西。”
她说完，往里间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叶天一个人坐在厅里。
祖父。
他连那个人的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他在孤儿院二十年，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封信，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个东西埋在他身体里，等着被一群人争着看懂。
叶天低头，看了一眼手背。
皮肤是好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想起仪式室里的白光，想起那种感觉，不是疼，不是烫，是一种奇怪的，往里收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然后安静下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苏辰知道，老太太知道，还有他那个从没见过的父亲。
叶天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
【仪式的数据有一段缺失，是我删的，苏辰还不知道。......苏沐雪】
叶天站在楼梯上，盯着这行字。
删了什么，为什么删，她想让他知道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他没回。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塞进口袋里。
有些问题，问出来不如自己留着。
......
第二天早上，苏家的检测申请发到叶家。
是正式文件，抬头是苏辰的名字，用的苏氏财团的公章。
陈管家把文件送进叶天的房间，他还没起，把东西放在床头桌上退出去了。
叶天醒来，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洗漱，下楼。
餐厅里有人。
叶晴坐在靠窗的位子，手边放了杯牛奶，没喝，在看手机。
见叶天下来，把手机扣过去。
“睡得好吗。”
“还行。”叶天在她对面坐下，拿了一碟点心，“你怎么来了。”
“奶奶叫我来的。”叶晴停了一下，“她说你昨晚一个人回来，让我来陪着。”
叶天嗯了一声，没接话。
叶晴看着他。
“叶天。”
“什么。”
“昨晚，”叶晴压低声音，“苏沐雪知道那个仪式会怎样，对吗。”
叶天咬了口点心，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