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我就是随口问问。”她说。
叶天抬头看她。
“你昨晚没见着苏辰说的最后几句话。”
“对,我在外头。”叶晴说,“后来沐雪跟我说,仪式完成了,她没事了。”
“她没对你说别的?”
“没有。”叶晴顿了顿,“怎么了。”
叶天摇头。
“没事。”
叶晴低头,重新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有车声,是陈管家去接人了。
叶天没动,继续吃早饭。
叶晴侧过头,往外头瞄了一眼,把杯子放下。
“叶天,奶奶去接一个人。”她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谁。”
“她没跟我说名字。”叶晴说,“但她昨晚打了三个电话,都是同一个号码,打完之后脸色就那样了。”
“什么样。”
叶晴想了一下,找不到词。
“就是,”她说,“很久没见到的人,快见到了,但不确定高不高兴的那种感觉。”
叶天没说话了。
他把盘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外头的车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上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叶天转头看向餐厅门口。
门推开了。
陈管家进来,身后跟了个人。
那个人四十多岁,身上没什么特别的,穿着很普通,站在门口先看了一圈。
视线落在叶天身上,停住了。
两个人对视。
叶天从那张脸上,把自己镜子里的轮廓挑出来,对上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
那个人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叶天。”
叶天看着他。
“您就是我父亲。”
不是问句。
那个人走进来,在叶天对面站定,没坐。
“我叫叶崇山。”他说,“昨晚之前,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我在哪。”
“昨晚之前,我连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叶天说。
叶崇山沉默了一下。
叶晴坐在旁边,把牛奶悄悄挪到手边,没动,眼神往叶天这里瞟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活着出来了。”叶崇山开口,“我听说了。”
“消息传得很快。”叶天说,“全都知道了?”
“苏辰发帖子,当然全都知道了。”叶崇山说,“叶家的人昨晚全收到了,不止我。”
“那您今天来,”叶天说,“是苏辰想看的,还是您自己想来。”
叶崇山看着他,没立刻答。
“都有。”他说,“但主要是我想来。”
叶天把这句话放在那,没接。
叶崇山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
“是有。”
“但有些问题,”叶崇山说,“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叶天终于动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
“苏辰的帖子,”他说,“您打算怎么回。”
叶崇山没说话。
叶天看着他。
“您不打算见苏辰。”
“见。”叶崇山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苏辰定的时间。”
“那是什么时候。”
叶崇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叶天说不清楚的表情。
“等你体内的东西稳定下来,我们一起见他。”
叶天把那句话嚼了一遍。
“您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
“昨晚奶奶说,那是我祖父放进去的。”
“对。”叶崇山说,“是你祖父,也是我来不及阻止的事。”
叶天没再问下去。
有些问题,答案在门外,现在走进来太早。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苏辰的检测申请,我打算接。”
叶崇山抬头。
“你想去苏家?”
“我要苏辰的数据。”叶天说,“他的仪式室扫出来的东西,比你们愿意告诉我的,要多。”
叶崇山看着他,不说话。
叶晴低头,把那杯牛奶喝完了。
“行。”叶崇山说,“但我跟着。”
“您跟着,”叶天说,“苏辰就知道您回来了。”
“他早就知道了。”叶崇山站起来,“苏辰那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帖子。”
叶天没说话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外头有人影在走廊里移动,是叶家的人在走动,没人敢进来。
叶天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手机,想起昨晚苏沐雪那条短信。
“仪式的数据有一段缺失,是我删的。”
她删的是什么,苏辰有没有发现,她为什么要他知道。
叶天把手机握了一下,放回去。
“行。”他说,“那您跟着。”
他往外走,叶崇山跟上。
叶晴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手边那个空了的杯子还没来得及撤。
她低下头,把杯子转了一圈。
沐雪。
她在想苏沐雪。
昨晚那条短信,苏沐雪是发给叶天的,不是发给她的。
她只是刚好看见了。
叶晴把杯子放回去,站起来,跟上去了。
叶天接受了苏辰的检测申请,和叶崇山一同前往苏家。
苏家执事引他们进入医检室,苏辰已经在场等候,态度平稳,像在处理一件普通的商务事宜。
检测仪器启动,叶天躺进扫描舱,数据开始读取。
叶崇山站在观测窗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开口。
数据读取到一半,仪器突然停止响应。
苏辰的技术人员连续操作三次,设备均无法继续运行,理由是“信号屏蔽”。
苏辰当场没有发作,只说设备需要维护,请叶天改期。
叶天从扫描舱出来,注意到技术人员退出去时和苏辰交换了一样东西——不是文件,是一个小型存储介质。叶天没有挑明,接受了改期的说法。
叶崇山在出苏家大门之前,被苏辰单独留下谈了不到五分钟。
叶天在院子里等,叶晴陪着,一句话也没说。
叶崇山出来时,神情和进去时没有区别,但走路的速度变快了。
车里,叶天问叶崇山苏辰说了什么,叶崇山只说是关于仪式后续的安排,叶天没有追问。
回到叶家别苑,叶天在书房找到一份装订好的旧档案,压在书架最底层,没有标签。
他翻开,里面是一组照片和一份不完整的仪式记录,记录上的时间是他出生前三年,参与者名单里有叶崇山,还有一个被手工划掉的名字。
叶天把档案放回原位,位置和之前分毫不差。
当晚苏沐雪来电,说她查到仪式数据缺失的那段内容涉及一个叫“锚点”的概念——仪式不是要消耗容器,而是要在容器身上固定某种东西。
她在电话里只说了这一句,就挂断了。
叶天把这个词和扫描舱停止运行的时间节点对上,意识到苏辰中断检测,不是因为设备故障,而是因为扫描已经读到了他不想让叶天看见的那段数据。
夜里,陈管家敲门,递进来一张便条。
上面是一个地址,笔迹不是叶家任何人的。
便条背面印着一个细小的标记,和叶天在旧档案里看见的某张照片边角上的印记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