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实秋的小脚女人王满香正在家里来回走动着。
丈夫被兵团纪检组的干部带走一个星期了。也不知关在哪里。跟着丈夫耀武扬威地享福惯了。
这个没文化的小脚女人不懂政治。但她从小爱听老人们讲故事。觉得丈夫就像清朝的大贪官和绅一样,贪的太多了,纸里没有包住火。到了该倒霉的时候了。
丈夫平时在位时一手遮天。阴险刻薄,人缘不好。
出事以后,7师的干部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她连个出主意诉苦的人都没有。
正在她盘算着该不该回乡下娘家躲一阵的时候。见几个年轻的知青干部走了进来。
他慌乱失声的惊叫了一声,两眼恐惧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姜海敏掏出公安局签发的搜查证递给惊慌失措的小脚女人说:
“你是王实秋的爱人王满香吧?我们是兵团调查组的工作人员,你丈夫王实秋涉嫌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我们要对他的家进行搜查。希望你配合”。
小脚女人把姜海敏递过来的搜查证给推了回去,怯懦的说:
“我不认识字。你们别让我看,我看不懂。我只知道我的丈夫16岁就参加解放军,打过仗,转移到生产建设兵团。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你们说他贪污受贿?他贪的钱到哪里去了?他受的贿到哪里去了?一个师长的家,你们看,像个有钱人的家吗”。
说着,小脚女人心怀鬼胎的看了一眼她这个寒酸的家。
杨军这是第一次来王实秋的家。王实秋作为农7师的一把手。一个副厅级的干部。他的家确实也够简陋寒酸了。
客厅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一排褪了色的书柜,两把老式木制椅子,正面摆着一个大红木柜。和农村普通人家木柜没有两样。木柜上摆着一台收音机,这算是奢侈品了!
墙角摆着一对沙发。倒是很新潮的。这是唯一值钱的一件家具。但沙发的腿断了,短了一截。用几块砖垫着。
杨军想不到这就是王实秋的家。他甚至怀疑举报信是不是举报错了。
王实秋热衷于整人搞人往上爬,他在经济上没什么大问题。
杨军想了想,还是严厉的命令随行的几个调查组的干部搜查。
王实秋的小脚女人听杨军说要搜查她的家,她放泼似的坐在地上。蹬着腿嚎叫了起来。嘴里不干不净骂着,一副农村女人耍横放泼的样子。
小脚女人在地上一蹬踹。把他一掌大的鞋给蹬掉了。纤细的脚腕上露出了两只黄橙橙的金镯子来。
她发现不对,想捂住也来不及了。杨军和姜海敏都看到了。
姜海敏指着小脚女人讥讽道:
“不简单啊,王夫人,你家的金镯子都戴在脚上了,可见王主任没少往家里贪钱。说说吧,王主任贪来的钱放在什么地方,省得我们搜查,把你家整得乱七八糟。过后你还得收拾”。
小脚女人知道她玩的过头了。她的一对金镯子给露了出来,为了证明一件不存在的事,她只能用另一件不存在的事去掩盖。
她不再蹬踹他的细如麻杆的腿了。坐直了身子说:
“你们说我脚上的金镯子?那可和我家王实秋没有一点关系。这对金镯子是我娘家陪送给我的。王实秋批评过我,让我不要有资产阶级的思想,把这对金镯子换了钱,支援社会主义建设。可这是我娘家陪送我的。我舍不得。贵贱是个念想,因此我就一直戴在脚上。意思就是把资产阶级思想放在最下面,让它永远抬不起头来”。
杨军和姜海敏吃惊地相互看了一眼。
王实秋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脚女人。竟给他们整出一套大道理来。
杨军蹲下身来,摸了摸小脚女人脚腕上的金镯子,说:
“王夫人,这对金镯子含金量真高,怕有半斤多吧。你戴在脚上,走路不累吗?据我所知,王夫人是吉林梅河口的人,祖上三代都是贫农,从你爷爷那一辈就给当地的大地主当佃农。到了你父亲的这辈,也是地主的佃农。到了你这辈,你的家乡给解放了。你嫁给了当时还是连指导员的王实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你家几辈都是地主的佃农,遇灾年收成不好时。穷的连锅都揭不开。民国12年梅河口大旱。
你家断了粮,从地主家里借不到粮。你奶奶和你最小的叔叔饿死在家中。你说这对半斤重的金镯子是娘家陪送来的!我们不相信,王夫人,你相信吗”?
说完,杨军不等小脚女人再解释,严肃的命令调查组的知青干部:
“搜查,搜的仔细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王实秋住的三间房,一间做卧室,一间是客厅,一间是厨房,。家中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
调查组的几个知青搜查了半个小时一无所获,都垂头丧气地看着杨军和姜海敏。
王实秋的小脚女人得意的也看着扬军和姜海敏。
杨军在王实秋卧室里转了一圈。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把姜海敏叫到屋外说:
“姜组长,你发现没有,王实秋的卧室从外面看和客厅一样大。从里面看卧室明显的窄了近一米。我刚才在卧室里步量了一下,东西宽仅为两米八。可是从外面量却是四米二。减去40公分墙的厚度,那近一米的差距去哪儿了”?
姜海敏听了杨军的话。明白了杨军的意思,兴奋地说:
“团长,你是说卧室里有夹层,赃物藏在夹层里”?
杨军点了点头说:
“赃物应该藏在卧室的夹层里,我们先不着急的打开夹层,王实秋的小脚女人见我们打开她家的夹层,肯定要和我们耍横放泼,我们都是男人,万一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们没法控制她。姜组长,你不是带着纪委的两名女知青吗。你把她俩叫来,让她俩监视住王实秋的女人,防止她做出出格的事来”。
姜海敏佩服杨军的心细周到。
不大一会儿就把纪委的两个女知青干部叫来了。
王实秋卧室的墙是用水泥砌成的。调查组知青的手里没有一件称手的家具?用铁锹戳了几下砖墙,只露出几个白点。砖墙纹丝不动。
王实秋的小脚女人见知青们用铁锹铲卧室的东墙,知道事情要败露。哭叫的就要往上扑。想要用她瘦小的身体,护住她家的东墙。
被两个纪委的女知青不客气的按倒在沙发上,小脚女人绝望地嚎叫了起来。
杨军见几个知青用铁锹铲了几下东墙,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只在东墙上留下几个鸡蛋大的白点。
杨军让知青停下手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然后把丹田顶的满满的,左手掌瞬间变得乌黑铁青。
他用了六成的功力。单掌向东墙推去。东墙好像是有些松动。杨军又加了三成的功力。只听哗啦一声,杨军手掌击到的地方,几块砖应声掉了下来。
杨军向姜海敏要过手电,顺着他打开的黑洞,向里面照去。
只见一米宽的夹层里。堆满了东西,手电照的不是太清晰,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杨军扭过头来,会意的朝江海敏笑了笑。然后让知青顺着他打开的痕迹,铲开一个能够钻进一个人的大口子。
姜海敏打着手电第一个爬了进去,随后杨军也爬了进去。
姜海敏用手电照着摆放整齐的赃物,大喜过望,说:
“团长。终于把王实秋这个老狐狸的尾巴揪住了,赃物足够装一卡车”。
杨军瞅了瞅黑黝黝的夹层,见里面有一个电灯开关,便打开电灯开关。
夹层瞬间被照的雪亮。
杨军和姜海明轮流的往外搬运赃物,知青们在外面接住,码在客厅的地上。
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夹层里的赃物全部搬运了出来。
杨军让调查组的知青干部用照相机拍照上。然后一一清点,登记造册。
清点登记完后,杨军拿过登记册来看了看,对姜海敏说:
“姜组长王实秋可真够贪的,他贪污受贿的赃物琳琅满目,都能开一间百货门市部了。上好的人参。竟用麻袋装的。这里面还有一棵野生山参。就这么一棵野生山参。价值丶千元。
还有鹿茸,伊春榛蘑,桦南紫苏。这些都是东北稀缺野生珍品。价值都在几千元甚至上万元。这些稀世珍品,不知王实秋是通过什么手段搞来的!姜组长,你看这儿。这些应该是王实秋收受的贿赂。茅台酒22瓶,中华烟36条,还有这些上好的貂皮。加在一起,总价值不下十万元”。
姜海敏严肃地冲杨军点了点头,说:
“杨团长,把这些价值十万的赃物报上去,王实秋最低判10年以上徒刑。有可能就是无期。对了,这儿还有一个硬木箱子,上着锁。刚才几个知青干部用尽各种办法都没有撬开。向王实秋的小脚女人要钥匙,她死活不把钥匙交出来,一会儿说是王实秋带走了,一会儿说是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看是这个愚蠢的女人在耍滑头”。
杨军听了姜海敏的话,笑了笑说:
“这好办,你闪开,说完,杨军一掌劈了下去。硬木箱子的盖子应声断成两半。
里面露出了成捆成捆的崭新10元人民币。
杨军和姜海敏。蹲下身来数了数,共78梱,元。
杨军和姜海敏被王实秋这个瘦小男人收受了如此多的贿赂惊得合不拢嘴。
人民币的最下方放着一个笔记本,杨军拿在手里看了看,惊讶地对姜海敏说:
“王实秋真够胆子大的,竟把农7师给他送礼的干部写在这个本子上。有时间,有地点,还有行贿物品的数量,有几十号人。这里面的人。行贿最多的人就是侯福来,前前后后给王实秋送了十几根长白山人参,十几瓶茅台酒。中华烟?可惜侯福来死了,不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其余的人我都不熟悉,有的只是听说过。这个25连的副连长,他是今年提到三团任副团长的。前两天我到3团上任。这个家伙嚣张的很。一副谁也不在乎的模样,我召集几个副团长、副政委开会。这小子没去,他以为有王实秋给他撑腰,谁都不敢惹他。
还有7师制砖厂的厂长,我在27连任副连长时听说过这小子。在砖厂调戏猥亵女知青,被女知青告到师里,结果这小子什么事都没有,还当他的制砖厂厂长,倒把这个告他的女知青调到了7师条件最苦的二道河农场。原来这小子也给王实秋送了礼。你看,王实秋在他的名字后面标着,送两根长白山人参,两瓶茅台酒,1000元现金,明码标价。王实秋就把这小子的刑事责任免了。王实秋胆子可真够大的。
姜海敏看着杨军递过来的笔记本,表情凝重的点着头说:
“有这个笔记本,我们就省事多了,按笔记本上列出的名单逐一调查,然后把调查结果上报兵团党委,是兵团内部处理?还是上报公安局,追究这些人的刑事责任,由兵团党委决定”。
杨军好一会儿没听见王实秋的小脚女人在骂人了。
他见刚调来的两个女知青干部专注的听他和姜海敏谈话
王实秋小脚女人不见了,便问道:
“王实秋的老婆了”?
其中一个上了点儿岁数的女知青干部说:
“上厕所了,对了。走了一会儿了,还不回来”。
说完,她拉上另一个女知青干部向厕所跑去。两人刚跑进厕所又返了出来,大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王实秋的妻子上吊了”。
杨军、姜海敏闻讯后向厕所跑去。
厕所正上方的檩架上吊着王实秋的小脚女人,人早死了。
脚腕上的金镯子闪着耀眼的金光。
杨军扭过头来,批评了两个女知青干部几句,让调查组的男知青把王实秋的小脚女人解了下来。
连着一个月,杨军领着调查组的知青,传唤了王实秋笔记本上行贿的十几位知青干部。依照兵团党委的指示,对他们做了相应的处理。
一个月后,兵团把王实秋的案子移交到松江省公安厅。
中央文革的副组长杭深知道王实秋贪污受贿东窗事发后。也没有说什么,政治上他可以庇护王实秋,经济上他就爱莫能助了。
两个月后。松江省人民法院对王实秋的贪污受贿买官卖官作出了判决。
判处王实秋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就这样,松江省生产建设兵团农7师王实秋的时代结束了。
王实秋也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