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抬眼望去。
所谓蛊门总坛,并非想象中森严的宫殿庙宇,实则却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巨型苗寨。它占据了整座共工山的主峰,一座座吊脚楼和木质房屋顺着山势层层递进。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错落有致,气势恢宏,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盘踞在山巅的大型寨子。
除了规模大一些外,与一般苗寨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山脚处设有巨大的木栅栏,灯火通明,亮着昏黄的马灯。
其中,两名身着苗服劲装的苗人手持棍棒,守在寨子山脚门口,神色警惕,但凡有过往之人,都会仔细盘问。
“他们是蛊门弟子。”徐白凤跟陆阳解释了一句。
然后徐白凤摇下车窗,两个苗人看清容貌,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连检查都未细看,便连忙挥手放行。
显然,对徐白凤这位风婆极为敬畏,不敢有丝毫怠慢。
牧马人越野车穿过寨门,驶入蛊门总坛内部,内部的景象更是与山下村寨截然不同。
山路上灯火遍布,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马灯,照亮前行的路。
往来巡逻的蛊门弟子身着统一的劲装,步履沉稳,神情肃穆,与山下村寨的淳朴苗人截然不同,一看便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人手。
车子一路上行,直至接近山腰位置平缓地带,徐白凤缓缓停车。
然后推开车门,抬手指向那座在皎洁月光下显得格外巍峨庄严的建筑,语气带着一丝敬畏:“陆阳,你看。”
“看什么?”陆阳顺着徐白凤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顶的最高处,矗立着一栋融合了中式宫殿与苗疆特色的宏伟建筑。
飞檐翘角,白玉一体。墙壁由巨大的青条石砌成,顶端插着一根黑色的图腾长杆,杆头盘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属毒虫,远远望去,透着一股阴森而神圣的气息。
“那是蛊神大殿。”
徐白凤低声道,“这是蛊门最神圣的地方,只有地位最高的大祭司、神姬,以及四方四老,才有资格居住在那里。寻常弟子连靠近大殿山脚的资格都没有。”
陆阳目光紧锁那座月色下的蛊神大殿,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和警惕,周身气息沉凝,满心都是徐有容的安危,恨不能即刻便闯入其中一探究竟。
徐白凤轻轻拉了陆阳一把,压低声音提醒:“别一直盯着大殿看,太过惹眼容易被巡逻弟子察觉,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先跟我回住处,从长计议,救人之事急不得。”
说罢率先迈步,领着陆阳沿着山间石板路往侧边僻静处走,刻意避开往来巡逻的蛊门弟子。
不过片刻,两人便走到一处独立小院前。
院子不大,院墙是青石垒砌,院门是古朴的木栅门,推开后,院内是一栋上下两层的纯木质苗家小楼,雕着简洁的花鸟纹路,楼前摆着几盆草药盆栽,周遭静谧无声。
“这是我在蛊门总坛的住处,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人会来打扰,你暂且在这里落脚。”
徐白凤轻声说道,随手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走进小楼,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家具皆是木质,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苗绣,角落里还放着几个装草药的竹筐,透着朴素的烟火气。
奔波一路,两人都已有些饥困,徐白凤让陆阳在客厅坐下,自己转身走进厨房。
片刻过后,徐白凤拿着两桶桶装泡面走了出来,递了一桶给陆阳。
“就吃这玩意儿?”
“委屈你一下,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总坛内规矩多,不能随意生火做饭,也没法出去买吃食。”
徐白凤撕开泡面包装,倒入调料包,再倒上滚烫的热水,盖上盖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在大城市里待得久了,早就忘记怎么做苗家饭菜了,手艺也生疏了,只能将就吃点泡面,等有时间再好好请你吃顿正宗的苗家菜。”
陆阳看着手中的泡面,又看了看眼前美艳干练的徐白凤,一时有些无语。
还以为有无数种蛊门总坛的吃食,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寻常的泡面,与这神秘苗疆的氛围格格不入。
陆阳接过泡面,只能配合道:“无妨,能饱腹就行,眼下救人要紧,不必在意这些吃食。”
两人相对而坐,就着泡面的热气简单解决晚餐。
氤氲的热气暂时冲淡了蛊门总坛的压抑,也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吃完泡面,陆阳将空桶放在一旁,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看向徐白凤,语气坚定无比,眼神里满是执着:“徐姐,晚上我打算夜探蛊神大殿,亲自去查一查有容到底在不在里面,多耽误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徐白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连忙摆手制止,“不行!万万不可!我跟你说过,蛊神大殿是蛊门禁地,防守比你想象的还要严密,不仅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弟子,大殿四周还布置有蛊阵,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动守卫,更是会直接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看着陆阳紧绷的神色,放缓语气劝道:“再耐心等一等,明天一早我便去拜见大祭司,禀报近期各寨的情况,你以我新收弟子的身份跟在我身侧,光明正大地进入蛊神大殿,到时候你再暗中观察,相机行事,远比贸然夜探要稳妥。”
陆阳心里虽急切,却也知道徐白凤说的句句在理,硬闯只会得不偿失,沉默片刻后,终究是点了头:“好,我听你的,等明天。”
见他答应,徐白凤松了口气,起身领着陆阳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收拾干净的客房:“你今晚就在这休息,门窗关好,夜里千万别出门,总坛夜里戒严,被巡逻弟子撞见会惹来麻烦,好好养精神,明天还要行事。”
陆阳道谢后,徐白凤便带上门离开。
屋内安静至极。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伴随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声。
陆阳躺在床上,满心都是徐有容,辗转片刻,终究抵不过连日的疲惫,渐渐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陆阳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闯进了蛊神大殿,大殿内阴森昏暗,香烟缭绕,四周站满了身着玄色服饰的蛊门弟子。
高台之上,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静静伫立,穿着一身血红色的神长裙,裙摆绣着蛊门图腾,头戴银质凤冠,身姿单薄,却透着一股无比冰冷的气息。
那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徐有容。
陆阳心头一喜,所有的担忧和急切在这一刻爆发,然后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徐有容的手,想要带她立刻离开这座阴森的大殿
可抬眼望去,却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徐有容的眼神空洞无神,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灵动,没有对他的熟悉依恋,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眼神呆滞,面色苍白,周身更是散发着冰冷的蛊气,全然是一副没有自我意识的模样。
“有容,我是陆阳,跟我走!”
陆阳急切地呼喊,可徐有容却仿若未闻,一动不动。
陆阳心头一紧,还想再靠近。
却见徐有容毫无征兆地从袖中滑出一把锋利的短刀,趁着陆阳毫无防备,狠狠一刀就径直捅进陆阳的心脏。
噗嗤——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一股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一下子浸透了衣衫,陆阳僵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然后缓缓抬头,看向眼前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徐有容,心口的疼痛,远比伤口的疼痛更甚。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