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望着庭院里飘落那些樱花,想起文昌府在黄鹳雀楼时的学子,那时许多学子与自己飞扬激情的模样,现在只有自己独行……
轻轻叹了口气:“科举这条路,一步一坎,半点由不得人。”
王羲砚闻言,脸上也添了几分愁色,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急切:
“那国子监……我如今这光景,怕是连门槛都摸不着了。”
秦云摇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
“此事我实在无能为力……”
这事,怎么看,也超出了自己能力好不!
王羲砚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问道:
“对了,羲才那小子跑去哪里了?叫他陪你的,反倒他自己没影了?”
秦云闻言一怔,这才猛地想起自己从花园出来时,只顾着往王家客厅来,竟把那个性子蹦哒的少年忘记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道:
“我……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方才从花园出来,只觉得累了,一门心思只想歇会儿,竟没留意他。”
王羲砚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道:
“是我问得唐突了。那小子平日里就跳脱得没个正形,今日倒好,竟把客人晾在一边,自个儿跑出去疯玩,回头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无妨无妨。”
秦云笑着摆手,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一事。
“说起来,我瞧着羲才这孩子,似乎对习文没什么兴致,反倒像是一心想学武?”
王羲砚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那些武将故事,近来竟一心崇拜起沙场将军来。估摸着是前些日子七皇子领军大胜,捷报传遍京城,这孩子便动了心,日日嚷着要去参军习武呢。”
“原来如此。”
秦云恍然大悟,颔首道,“七殿下此番大捷,倒是鼓舞了不少热血少年的心气。”
两人正说着话,王羲砚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秦云,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顿住,只含糊地吐出半句:
“你……你可不可以……”
秦云何等敏锐,瞬间便猜到了他的心思,无非是想托自己借着七皇子的门路,谋一个进入国子监的机会。
他不等王羲砚把话说完,便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歉意:
“此事我是真的帮不上忙。何况我自己也想不通,七殿下为何会青眼相加,许是我师傅与殿下有些渊源,带我入了他的眼,才有了这国子监的准入之缘。”
王羲砚听罢,脸上的神色黯淡了几分,却也点了点头:
“是我唐突了,你说得也有道理。”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贺夫子缓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册。
他朝二人看过来,笑道:
“王家老爷临时有客来访,脱不开身,我便回来了。”
秦云见自己的老师来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暗自思忖:这下总算是有了由头,若是再无话可聊,怕是要在这里枯坐半晌了。
他抬眼看向贺夫子,又扫了一眼身旁的王羲砚,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忽然轻咳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与习文相关的话头。
谁知他这边刚松了口气,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清亮又带着点委屈的叫嚷:
“秦兄!秦兄你怎么走得这么快!我才眨了眨眼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话音未落,王羲才便旋风般冲了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追得急切。
他一眼望见秦云,脸上的焦灼立刻换成了几分嗔怪,手指着秦云不依不饶。
“都怪你,我练你教我的那套‘灵猴急行步’,念着念着忽然就卡壳了,回头一看,你人就没影了!我找了半天才寻到这儿来!”
秦云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抱怨逗得好笑,挑上眉头。
“明明是你自己只顾着练功,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一旁的王羲砚早已沉下脸,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叫你好生陪着秦兄,你倒好,把客人丢在一旁自己跑了,还有脸回来抱怨?”
王羲才脖子一缩,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辩解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方才我们往花园去的时候,恰巧碰到两位姐姐在放风筝,秦兄怕唐突了人家,运上轻功跑了,我哪里追得上?他一下子没影了……”
“轻功?”
王羲砚闻言,脸上满是错愕。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转头看向秦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秦兄……难道也通晓这江湖杂术之说?”
秦云连忙摆手,语气谦和又带着点局促:
“算不上什么精通,只是我家乡路途遥远,自幼便跟着长辈学了些粗浅的防身之法。见羲之小兄弟对武学颇有兴致,便随便教了他两手粗浅步法,哪料到他竟学进去了。”
“随便教?”
王羲才一听也不干了。
“秦兄你可不能敷衍我!这可是我成为大侠的第一步,将来我还要考武状元呢!你若是教得马虎,岂不是误了我的大事?”
“放肆!”
王羲砚厉声打断他,脸上满是歉意地对秦云拱手道。
“小弟无知,胡说八道,秦兄莫要见怪。”
他方才还暗忖江湖杂术登不得大雅,此刻听王羲才这般说,又怕冒犯了秦云,连忙道歉。
一直含笑旁观的贺夫子这时才缓缓开了口。
“羲砚不必多虑,秦云这孩子确实懂些防身的本事,我们此番从江南来京城,一路上多亏了他照应,才平安无事。”
王羲砚闻言,眼中的惊讶更甚,连忙收起了先前对武学的轻视之意。
他再次拱手,语气诚恳而恭敬:
“原来秦兄竟是文武双全之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言语多有唐突,还望秦兄海涵。”
秦云被他这般郑重对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
“王兄言重了,不过是些强身健体、聊作防身的粗浅功夫,谈不上什么文武双全,习着玩玩罢了,习着玩玩。”
王羲才见兄长不再斥责自己,反而对秦云愈发恭敬,立刻来了精神,凑到秦云身边,拉着他的衣袖道。
“秦兄,你方才说我那步法卡壳了,是不是我练得不对?你再教教我呗,等我练好了,将来考武状元,一定好好报答你!”
王羲砚正要呵斥他不懂规矩,贺夫子却先一步笑道:
“少年人有这般志气,也是好事。秦云啊,你教他一二也不错,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秦云看着王羲才满眼的热切,又瞧了瞧自己老师温和的神色,
“可是,没几天时间,学武要持之以恒,几天也教不得什么?”
王羲才闻言,对王羲砚道:“求哥哥与父亲说,成全了我吧!”
王羲砚看着弟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对秦云与贺夫子道:“这个我做不了主,一会问下父亲。”